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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罗睺x瑟琳)

Fan Fiction 同人 11225 Aug 29,2025
私设
罗睺完成派遣回到MBCC的时候已经不算早,走廊里空荡荡的,放风区和禁闭室早就关闭,就连娱乐区也没有了白日里的喧闹,唯一能瞧见的是从门缝下透出来的几许微光,想来是又有谁睡不着寻了几部电影正酝酿睡意。
警戒巡逻的FAC对这位前同僚算得上友好,核对过罗睺身上的门卡就予以放行了,临别时还特意关心了几句,可惜成为禁闭者的士官在上庭被磋磨了不少时间,感性早已被压抑到接近于无,对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又继续步履匆匆,直到走出拐角后她才反应过来,但又不好再转身去表达谢意,只好远远的回头望了一眼。
宿舍在更下一层,MBCC对待禁闭者向来慷慨,除却应有尽有的娱乐和锻炼设施,在衣食住行方面也堪称大方,不过罗睺不是个重欲的人,对此并不挑剔,而且作为一个前FAC她的需求可以说低到令人发指,甚至还因此被局长拉过去约谈,委婉的询问上庭是不是曾经虐待过她,以及需不需要帮忙讨回公道。
而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士官只能绷着一张脸和局长在审讯室里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瑟琳赶过来拯救了她,并且一路将她送回了宿舍。
顺带一提,局长见到瑟琳就如同看到猫的耗子一般几乎是落荒而逃。
同为上庭的特派员,她们的宿舍也安排在了同一层,不过并不算临近,罗睺的房间还要更远一些,但直到她们一同站在这里,并且瑟琳在获得了她的同意开始参观之后罗睺才有点回过神来——她为什么会答应对方这种毫无必要的要求?
HUSH和上庭其他的作战单位不一样,除了是对付地底的秘密武器,偶尔也会有其他的特殊任务需要执行。这种单独指派的任务都相对独立,每个任务只会派一个人行动,也只对管控这个任务的EDGE负责,甚至为了不暴露他们的身份亦不会派遣黑石英随行,自由度很大,只要在取得有效进展之后及时上报就可以了。只是这种任务保密性很强,哪怕是在同一片地区遇到了另一个HUSH,也并不代表对方是来协助的,可能对方是为了执行另一个任务,而且如果两个任务有交叉或者冲突,以他们独立作战的习惯和单线程的指派方式也不会得到任何提示,甚至为了确保任务的成功可以随意采取行动,上庭只会根据最后的结果来调整任务,然后重新安排人选。
正因为这种任务太过独立且条件苛刻,以至于只有上庭认为实力足够且绝对忠诚的对象才会接受到这种指派。
按理来说她们在外的行动同样处于保密状态,她不应该知道瑟琳的身份,奈何“HUSH-X”身份太过特殊,对方作为清理人在所有HUSH中间都不是秘密,但同样的,HUSH-X也对每一个 HUSH 的情报了如指掌。
只是出于对完成任务的考量,罗睺现在可以自行选择要不要接受对方的命令罢了。
罗睺并不排斥瑟琳,但也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上庭抑制人的感性,HUSH 更是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她被“清洗”得异常彻底,那些过于纷扰的过去早就被她遗忘得一干二净,还留存在脑子里的就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如同是被濡湿又烘干过后的纸张一般所残留下那点几乎没有具体形状的印记,唯一不同的是这点微末的痕迹完全不影响她的使用。
但是为了她的稳定性,EDGE 们还是特意为她保留了进入上庭以及那段位于“埃丽卡山庄”所发生的和HUSH-X有过交集的全过程,虽然对于现下早已经被抹去感性的士官来说这段记忆一点意义都没有,就连此刻,罗睺也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清理人正兴致盎然地观察着这间房子里的摆设。
这里并没有多少她自己的东西,任务来得突然,她是直接从上庭被调过来的,完全没空收拾,也没有准备,所以几乎入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也还是什么样子,罗睺完全不理解瑟琳在看什么,以及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或者说这个行为是与对方的任务有关。
想起这个罗睺难得的感觉到几分奇怪,上庭从不出错,但是直到现在她都没有接到自己任务的具体要求,黑石英说明条件和发布了调令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她,像是将她从HUSH直接调到MBCC作为一个普通禁闭者被监禁起来就是全部内容,而这个任务完成的期限待定。
一个优秀的HUSH自然不会质疑上庭的命令,没有要求便把自己当成正常被收容的禁闭者遵循MBCC的规则完成这里的各种训练和任务。只不过还是多有不便,罗睺并不是拒绝这份调令,只是MBCC和上庭的环境差得太多,这里过于闲散和放松,这些禁闭者的行为处事都相当情绪化,懒散、拖延、推卸、逃避,让早就习惯了高效严谨的她浑身都不自在,甚至她感觉就连HUSH-X也被她们影响到了,变得不再效率,否则以对方的能力怎么会被一个任务难住,以至于如此长时间的逗留在这个地方。
不过也许是受那些存留下来的记忆影响,她对于瑟琳时不时出现在自己身边接受度还是非常良好,毕竟在那段时间里她们一直形影不离,特殊时期也曾同处在一个房间,对方能言善辩,总是有能力将各种行为合理化,顺带着让她也接受那些难以辩驳的逻辑。
夜已经深了,但罗睺打开门的时候房间并不是全然黑暗的,阳台上的顶灯开了三分之一,远远的散发出暖黄色的灯光,在这样的夜色中并不刺目,反而提供了些许温馨。
罗睺习以为常,抬手摸索到墙上的开关精准的将灯又关掉了大半,仅留下了一盏。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不过对于拥有夜视能力的禁闭者来说不是什么问题,拜瑟琳持之以恒的进入她的房间所赐,迄今为止她已经被迫知道了室内所有灯具的开关位置,以及一些常用物品的放置区域,还掌握了大部分家电的使用方法,而不得不说的是这些东西大多数还是瑟琳给添置进来的。
不仅如此,她的鞋柜里甚至还摆有成双的室内拖鞋,阳台上放着一盆开得正好的空气菠萝,浴室里有着成对的漱口杯,茶几上还堆放着成打的她看不懂的书籍和影视碟片,更别提她没注意到的一些地方。
在面对清理人的时候士官的性子温顺得有些过分了点,几乎让人大跌眼镜,毕竟就连这样的越界罗睺都没有对此发表任何反对意见,而是任由瑟琳的心意折腾着房间里的一切。
好像她们之前的相处就是这样,除了瑟琳和她讨论过的那些现在看起来乱七八糟的且没有任何意义和目的的谈话,她还总是被瑟琳要求去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获得一些稀奇古怪但是没什么用的技能,只是好像明明每次她都有拒绝,却不知道怎么地总会在最后又按照对方的意思去做了。
是为什么来着?
答案在脑子里打转,甚至呼之欲出,可罗睺在自己的脑海中思索了一圈又一圈却还是说不出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记忆应该是连贯的,可实际上它们却像是相机里被胶卷一帧一帧保留下来的底片一般,没法拼凑成个整体。
至少从加入上庭以来罗睺此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但最近这种违和感愈演愈烈,已经有些不容忽视,只是她每次试图追溯缘由的时候,身上总会适时地出现代表规则的淡蓝色光刺,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攻击总是不分青红皂白,径自用武力压抑住她所有的探究欲。
黑石英不在身边,罗睺也不清楚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毕竟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HUSH会出现这种情况,作为清理人的瑟琳也许有经验,但她本能的并不想告诉对方这件事。至于那位MBCC的局长,对方从不在HUSH的白名单上,她根本就没想过向她寻求帮助。
洗漱完毕之后罗睺就准备去休息,卧室里也不是全然的黑暗,她打开门,就看到自己常睡的那边床头柜上有只眼生的可乐色猫咪形状的小夜灯正亮着,那伏底的小小身体虽然仅照亮了半个过道,却也指明了方向,让人在黑暗中蹚出一条路来。
房间里透着一股温馨怡人的淡香,让整个空间的氛围都变得舒缓了不少,被这样的暖意层层包裹着身体,罗睺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相比之下,客厅里虽然也亮着灯,但毕竟冷冷清清的毫无人气,让人根本欢喜不起来。
罗睺一边往床边走,一边思索着这次派遣的任务报告要怎么写,她本该现在就写完好一早就交给局长的,但进入卧室之后她却像是被勾起了骨子里头的惫懒虫子,又觉得明早再写也不迟。
只是直至走到床边,罗睺才注意到床上其实是有人的。
床头灯照亮了一侧,所以将另外半边床隐到了黑夜里,在阴影中隆起来的躯体并不算高大,瞧着近乎平整又纤弱的一块,能看出来是非常自然且舒适的躺姿,只是对方将被子拉过了头项,以至于压根看不清人的相貌,也让本就清浅的呼吸声被柔软的被子吸走了一大半,而她脑子里又想着工作,是以没能及时注意到。
或者说,让人太过熟悉放松的环境让她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
罗睺下意识看过去,发现另一边的床头柜上与猫咪相同的位置有一只黑色狗狗形状的夜灯正看着自己,虽然是很普通的造型,但那种过于木楞的眼神还是让她有种难言的相熟感,就和身边这只可乐猫咪给自己的感觉一样,她的手已经探到了被子的边缘,却略带迟疑的,思考着要不要打开看看到底是谁睡在了自己的床上,当然,她本来也是要拉开被子睡觉的。
时间缓缓流逝,罗睺自己也不明就里却执拗的和那只黑色大狗对视了好半天,最后还是她自己先挪开了视线把注意力集中到床上,伸手将被子的上沿轻轻拉开了一条缝,不管怎么说,蒙着头睡觉总归会非常不舒服。
并不意外的,当先露出来的是那头被染成玫红色的长发,睡得凌乱的白色发尾随意的铺散在了枕头上,对方像是不需要呼吸一般,在被子里憋了这么久面色依然白净透亮,那双往日里老爱作弄人的眼睛现在轻轻闭了起来,只在感应到光亮时微微皱了眉,不过很快又在罗睺立刻移动身体挡住光源之后归于平静。
沉睡中的女人没有再受到惊扰。但罗睺却像是被雷劈了僵直了身子一动都不动。
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这幅画面好像已经在她的梦中看过了千百次,或者,更确切的来说,是真的曾在她的生命中无数次的出现过。
可是与此相悖的,脑子里却空茫一片,全然没有半分记忆。她尚且在思考,胸口却莫名其妙的抽痛起来,身体的反应显然比思维更快一步,也更加诚实,罗睺动作稍顿,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注入了过量的肾上腺激素,几乎是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这反应来得毫无缘由,那些代表着她记忆的胶片则飞快的在脑海中来回切换,急迫地试图帮助她寻找到画面的来源,以便更快的合理化这个错误认知来缓解身体的不适。
但最终一无所获。
与此同时,感受到异样的规则在她体内蠢蠢欲动,几乎是迫不及待对越过界限的人予以惩罚,罗睺咬紧牙关,额头上已经凝聚了一圈圈汗珠,就连骨骼都开始跟着打颤,大量的蓝色光刺争先恐后地从她身体里刺破出来,一根还未消散就紧连着下一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得频繁,密密麻麻的几乎将她捅成一个筛子,甚至连头部也引发了一阵又一阵未知的钝痛,像是某种高纬度的东西正在冰冷的注视着她,妄图用疼痛来让她臣服。
只是这份疼痛似乎也让某些禁制变得松动,不管是作为FAC还是HUSH她的忍耐力都比普通人要来得更强,倔强的士官一声不吭,在旁人难以想象的痛苦所制造的缝隙中窥探到一星半点那些本属于自己却已经久远到被遗忘的过往,那会的自己好像也曾经历过相同的痛,那是她在FAC奔走了十年都一事无成,被逼入绝境之后不得不主动去沾染触碰那些裹着污染的黏稠液体的时候,尽管已经做好觉悟,但那些闻所未闻的庞大恶意还是像甩不掉、斩不断的藤蔓一样爬了上来,捆缚着她的躯体,腐蚀着她的心,又成千上万倍的放大了她的痛苦和恨意,如同恶魔般在她的耳边桀桀怪笑地嘲讽着她的弱小,就像现在缠绕在她身上的规则一样。
虽然不清楚缘由,但在这样的剧痛中罗睺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哪怕这笑被痛意扭曲得不成样子,仅剩下燃着烈焰的眸子清亮得可怕,不过她还是记得不能出声,以免吵到了睡着的瑟琳,痛苦的知道真相总比浑浑噩噩的遗忘要来得要有存在感,就凭这点皮肉之苦也想让去过地狱又挣扎着爬回来的人臣服?做他的梦去吧!
“罗睺,放松,”但是有谁在喊她的名字,然后有泛着凉意的柔软物体触摸上了她的手,对方边说边轻轻握住了她,却像是能给予力量般,在这连绵不绝的疼痛中将她快要模糊的神智拉回来。
罗睺低下头有些费力的望向前方,就看到瑟琳正温柔的看过来,对于映照在对方眼中浑身冒着蓝色光芒像是怪物一样的自己,清理人神色平静,像是一点也不意外。
尖刺在她的身上不停地绽放又凋零,让人应接不暇,随后如同发现了什么一般,几乎是瞬间就循着味儿攀附到了两个人交握住的手,随后在那苍白瘦弱的指尖和手背上开出一朵朵蓝色的尖刺花。
罗睺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要松开瑟琳的手,好阻止这些东西的蔓延侵蚀,却没想到不仅没有成功,反而被对方紧紧抓住了,本该柔软无力的手像是有了无穷力量。
“放松,”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女人从被窝里撑起了半个身子,那些细软的头发还半是凌乱的散落在肩膀,而单薄的身躯像是感觉不到那些疼痛般,嘴角微扬,带着和往日一样的温和笑容轻声来安抚她,“别担心,我来教你怎么做。”
罗睺不由自主的跟随着那声音的指引冷静下来,另一只手亦捏紧了不知何时被递送到手里的异方晶,感性控制本就是FAC和HUSH需要掌握的基础技能之一,缓过最开始由记忆混乱造成的冲击之后,将过多的情绪压制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有人正一步一步的指引着她,而体内沉寂已久的“标记”也在主人的催动下苏醒过来,缓缓吸收掉那些波动着超过阈值的感情,也将痛苦分担过去。
不知不觉间罗睺已经被瑟琳带着一同躺进了被窝里。
强烈的情感过后迎来的是极度的空虚,一味放任的话也非常容易将人拉入另一种感性的漩涡,老练的FAC当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罗睺尝试着转移注意力,于是干脆用眼睛紧盯着身前明显比自己知道得更多的清理人。
那些蓝色光刺并不会真的伤害到人的肉体,它们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在精神层次的攻击,所以即便感受到再极端的疼痛那些可怕的伤痕也不会作用到身体上,而事后哪怕是上庭最优秀的医疗团队来了也不可能查出异常,瑟琳的表情看着轻描淡写,但受过这种攻击的罗睺却知道规则的力量到底有多恐怖。
小睡过一段时间的女人似乎又有了精力,但只字不提刚才出现的意外,而是微笑着娴熟地往她身边靠过来。
床虽然是单人床,不过睡两个人依然绰绰有余,倒也不必非要挤在一起,何况虽然有住在同一个房间的记忆,但这是罗睺印象中第一次和瑟琳睡在同一张床上,对方还没过来她的眉头就已经轻轻拧起来了,这种亲密怎么看都觉得太过奇怪,可是身体却完全不管她的困惑,非常自然的打开双臂将人迎了进来。
柔软的躯体落在怀里像是抱了一只轻盈的猫,唯一不同的是睡了这么久对方竟然都没把身体睡暖和起来,只是罗睺这下连也诧异都没有,理所应当的抬起手替瑟琳把那边的被头压了压实,又顺畅的将自己的腿贴在了对方冰凉的小腿上。
这样的自觉似乎让瑟琳非常满意,对方在她怀中蹭了蹭,明明已经睡了不短的时间现在似乎又困了,径自将头埋进了她的胸口。
罗睺这下完全看不到瑟琳的脸了,但胸前传来的轻盈震动又让她感觉无比心安,她轻轻抵着瑟琳的脑袋,一边抚摸着对方的脊背,一边自然的为对方寻找理由,肯定是刚才使用“标记”耗费了太多精力,所以现下又疲惫了起来。
这样的安宁让人有些说不出的眷恋,罗睺已经很久都没有过这样的情绪了,她甚至都没有发现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情绪,长达二十个小时的日间任务的奔波劳累,再加上先前猝不及防的精神攻击,让本来有着钢铁意志的禁闭者也不禁松懈了几分,抚着怀里的人渐渐闭上了眼睛。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人是群体动物,在上庭开始使用那种强硬冰冷的制裁之前,和亲密的人拥抱在一起互相取暖才是唯一能够抑制狂厄的方法。
托前一天直到凌晨才结束的派遣任务的福,今天罗睺并没有什么别的安排,不需要去训练室完成特训,也不需要去破碎防线阻挡内海死役的入侵,至于瑟琳,整个MBCC都知道清理人的身体孱弱,没有任何上前线作战的能力,而对方过高的情商也得到了所有工作人员的好感与信任,没有人会安排任务给她,除了某些实在不得已的情况外,就连局长也不会麻烦她,几乎是能避让就尽量避让。
罗睺猜测这两个人的行为并不是从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可能和上庭有关,但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就不是她这个普通的HUSH所能知道的了。
损耗的精神在强大肉体的帮助下恢复得很快,罗睺在晨曦中睁开了眼睛。管理局有着完善的控制系统,能全自动模拟实时天气,士官并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但昨天确实过度劳累,再加上温香软玉在怀,难得的让她没有在第一时间起床。
而瑟琳看上去的确是需要更多休息的,瘦弱苍白的躯体看着要比那身单薄的衬衣还要透明,食量也跟小猫一样,吃不了几口就饱了,几乎一天五六顿的喂才能勉强把人给养活。
不过今日瑟琳似乎醒的很早,也不说话,只是一声不吭的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若非罗睺熟悉对方任何时候的呼吸频率,只怕都不会发现这人已经醒了。
坚韧特化的战士身体自然是强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地凿在胸腔里,也连带着传到了倾听着的人的耳朵里,清理人神态放松,唇角微扬,是难得的心旷神怡。
罗睺很早就发现了瑟琳并不喜欢安静,准确来说是瑟琳喜欢所有能让她感受到世界的东西,奔跑的猫,振翅的蝶,飞舞的叶,盛开的花,温暖的光,拂面的风,滴落的雨,飘荡的云……任何东西,任何方法,触摸、嗅尝、聆听、注视,无论是声音还是画面,都能轻而易举的让这个人沉溺进去。
在辛迪加长大的孩子几乎从小感受到的除了饥饿就是匮乏,他们什么都没有,唯一拥有的只有自由,所以并不能理解一生衣食无忧却活在罐罐里的清理人经历过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对方显然也不是一个会将心事坦然诉说的人,不过无独有偶,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和尊重却能够让战士感同身受。
“嘘,我在数你的心跳声,”身体回暖了的清理人忽然在士官怀中轻声说道。
“那你数清楚了吗?”罗睺从善如流,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没有,”瑟琳轻声应道,并不抬头来看她,只是将手指上移缓缓勾勒着士官肋骨的形状,但是从那温和的语气中不难听出几分笑意,“刚才你有一瞬间心跳突然加快,所以害得我数错了。”
明明是控诉的语气却温柔得没有一点杀伤力,罗睺下意识静默了一瞬间,尽管有些不自在,但她还是诚实的回道,“那你还要继续吗?我只怕你接下来也没法数清楚。”
士官的认真引来清理人一连串的闷笑,但事已至此,也只好略带遗憾的拒绝了,“不用了,下次吧。”
这下瑟琳终于抬起头来看她。睡饱了的清理人气色看起来非常不错,两颊都有了几分血色,甚至还有些秀色可餐,让人想要轻咬一口。
罗睺对自己时不时就冒出来的奇怪思想已经接受度良好,顺应的又将人搂紧了一些,哪怕脑子里依旧没有想起任何自己曾几何时和瑟琳有过这般亲密的记忆,却也对这份再次涌起来的熟悉感不再抗拒。
“你做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好,罗睺,”瑟琳仰头,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许久最终如此评价道。
士官听罢后仍旧不置可否,她双手环抱的姿势未曾改变,银色的瞳孔注视着,等待着对方进一步解释。
“我知道你现在有非常多的疑惑,但是很可惜我不能告诉你更多,”清理人的语气轻柔诚挚,且饱含着现在的士官并不能理解的遗憾,对方一边说一边将手抚上了她的左眼,指尖带着眷恋缓缓地描摹过那上面的纹路,手法熟稔得仿佛曾经做过千百次一般,“因为那样可能会适得其反。”
常年奋战在抵御灾厄第一线的士官这只眼睛的眼部周遭曾经留有狂厄造成的永久性创伤,这导致她并不喜欢被他人注视、触碰,只是这次罗睺却一反常态,不仅完全没有躲避,就连眼睛也眨都不眨,那里平日在异方晶的压制下并不会产生灼痛的感觉,现在却在对方温凉指尖的触摸下似乎隐隐发着热。
每一个禁闭者都是行走的散播狂厄的污染源,更不用提被评定为狂厄级别的她们,失控后爆发出来的污染足以毁灭大半个城市,对狄斯来说是绝对危险的存在,所以才会出现像MBCC这样专门用于收容管控他们的管理局。
但现在狂厄在她的体内涌动,却没有溢散出任何污染。
罗睺眼皮垂了垂,感觉喉间有些干涩。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饱胀和空虚的奇妙感受,身体如同气球一样不停地膨胀,而意识也像是跟着在飞升,处于整个世界的上空,更上空,风轻易的从她的躯体和骨骼中刮过,穿过世界在尽头的虚无处留下了空洞的回声,但她却没有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断开了联系。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温柔的维系着她的灵魂,庞大的,无形的,它们逸散着金色的光芒,以绝对保护者的姿态坚决的将她捍卫在内,在HUSH冰冷的表壳中支撑起了她灵魂的原色。
罗睺面色平静的看着瑟琳,对方抚弄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掌却没有收回而是落在了她的脸侧,士官现在对于自己脑海里一次又一次的情绪涌动已经颇为习惯,她被清洗得一干二净的大脑中依旧拼凑不出什么具体的画面,但这次却清楚的知道在久远的过去曾有人关心她,教导她,指引她,拯救她脱离苦难,不叫她遇见更多的恶意。
“跑起来,罗睺。跑起来,就是活着的意义。”
那是一个温暖的剪影,而上庭永远只有苍白冰冷的命令,绝对不会存在这样的暖色。
HUSH是上庭最为中坚的力量,他们的一言一行就是上庭绝对理性的具象化,但是现在把感性注入这具代表纯粹理性的躯壳竟然也没有多少违和感,只将士官的银眸染得愈加清澈坚毅——那本就是她被遗忘的来处,是她迄今为止所有行为的原初动力。
至于眼前的清理人……
那护卫着她的触手并不存在于现世之间,见过的人也寥寥无几,想寻求验证更是难上加难,但罗睺却从瑟琳身上感受到了如出一辙的气息。
“那我和你呢?”士官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反而微微皱起了眉,她依旧想不起自己和这位清理人有过什么过深的接触,那段连贯的记忆毫无破绽,但事实也告诉她她们的关系并不浅薄。
“你和我?难道不是你单方面的很讨厌我么?”瑟琳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又无辜,宝石般剔透的眼睛带着笑意凝视着她,“没记错的话,自从在管理局相遇之后一直都是你在躲着我。”
“……”罗睺一时有些语塞。同一片地区出现的两个HUSH其实往往竞争意向会大过合作意向,毕竟他们很有可能分属于不同的EDGE管辖,所以相互之间也会有不少内斗,罗睺不愿意多惹事端,在不确定这位HUSH-X的立场之前,避其锋芒才是最优解。
“抱歉。”不过若说有什么优点是其他人比不上罗睺的,知错就改绝对是其中之一。她抿着唇,乖顺地将脑袋低下来,自然而然的在对方面前放低了气势,又诚恳的对瑟琳道歉,“我不清楚你的目标,也不想干扰你的行动,毕竟……”
只是话说到一半罗睺又迟疑着,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她没打算欺瞒瑟琳,但毕竟她连自己来这里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只好含糊道,“……我的任务并不明晰,也没有什么情报可以交换,对你的帮助不大。”
“你是说他们把你扔在这儿了?”一针见血的清理人一开口就抓住了重点。
罗睺觉得这个形容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这种类似于“抛弃”的形容词也许不应该用在自己身上,毕竟距离她的使用截止期限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是说她对上庭还有用处,但她又下意识觉得瑟琳说得没错,以至于没法去反驳对方的用词,只顺应着轻哼了一声,“嗯。”
也许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几分其他意思,瑟琳也有些忍俊不禁,但依旧不忘温和的安抚两句,“不用担心,一些计划以外的情况而已,也在我的预料之内,完全可以弥补。”
接着她又详细地询问了一些罗睺在上庭经历的事情。
罗睺没有隐瞒,事无巨细的说了,越说越是熟稔,心里也越是感到疑惑,作为一个HUSH其实她并不需要知道超过任务条件和目的以外的东西,只要完成上庭交代的事情就可以了,但瑟琳的每个问题她都能恰到好处的回答完满,两个人关注的要点也互通有无,像是她们之间早有默契,而且对方似乎比她自己还要更清楚她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过是三言两语之间就重新帮她设定了目标,又整合了现有的情报制定出新的计划,来协助她回到上庭。
罗睺看着瑟琳在自己怀中款款而谈,她们在埃丽卡山庄有过一段时间的共事,对方这副模样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强大的理性带给了她们绝对的冷静,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况都能够临危不乱,以至于对方说起这般严肃的话题的时候也仍然是轻描淡写的。
罗睺歪了歪头,却没有打断对方,瑟琳现在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一个标准“HUSH”该有的了,即便黑石英不在身边她也能看出来,或者说也许对方还要更早之前就已经丧失了一部分稳定性。
士官并不愚蠢,甚至拥有相当精准的直觉,再加上每个HUSH被上庭赋予的绝对理性,她对于瑟琳的行为其实可以有无数个更加合理的猜测,比如对方可以借助她的回归转移HUSH的注意力,或者说利用她来打消EDGE对自身的怀疑,亦或是将她作为钉子钉入上庭,偷偷传递情报或者干扰某些重要行动……
甚至还要更多,毕竟对于HUSH来说对方早就成了不稳定的状态。
但罗睺并没有这样想过,她就是觉得这个目标和这些毫无关系,瑟琳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了自身,而是为了她,为了帮助她完成愿望。
哪怕她根本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回到上庭。
“总体计划就是这样,你记住了吗?”瑟琳突然拉了拉她的衣摆,唤回了她出游的神智。
“记住了。”罗睺下意识清清嗓子,好掩饰住自己的分心。
“那就好,MBCC这边我来处理,这段时间你就继续保持和之前一样的行为就可以了。”很明显瑟琳已经发现了她的走神,但只是笑看着她,也不拆穿,而是再次叮嘱道。
“知道了。”罗睺只好再次虚心的应承道。
谈话暂告一段落,谁都没有再出声,时间不算早,窗外的日头也升起来了,但两个人似乎都没有起来的打算。
房间里还是颇为暗沉,室内用于遮光的窗帘并没有拉开,瑟琳的位置正背对着窗户,于是从缝隙中透出的那束阳光打在了对方的肩头,罗睺恍惚了一瞬,感觉这又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场景,对方的身形隐没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有望不到的尽头有一隙高远的白光落在了瑟琳的身后,不同的是在那个空间里她看不清对方的表情,而这次对方的五官清清楚楚的映在了自己眼中。
有什么熟悉的东西像是暖流一般在脑子里流淌而过,罗睺犹豫了一下,随后让自己的身体稍稍倾过去笃地揽住了瑟琳的腰身,过密的距离让她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眼睛,那里面散发着同对方眼里相差无几的光芒,只不过她表现得较为坚毅,而瑟琳的更偏向于温和,但它们的同源是一样的。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却觉得这点微光拉近了她们之间的关系,只知道似乎是因为有着这点光,让她们与HUSH和上庭区分开来,成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而她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排斥。
罗睺呼吸不由得粗重了点,有心想问问瑟琳更多,但想起对方之前说的话又有些泄气。
她并非是一个听话的角色,只是成为HUSH之后服从成为了天性,再加上她自己也道不明地对瑟琳的信任,既然对方觉得现在这样很好,那她就相信对方的判断。
在她思考的时候瑟琳也一直在安静的注视着她,清理人擅长等待,运筹帷幄的人总是不缺乏耐心的。
只是那目光柔软缱绻,让被看着的人的心口像是有绒羽扫过。
罗睺亦目不转睛的回看过去。
她忆起MBCC的局长曾经认真地和她提到过,上庭的人哪怕是看一块木头都能看出一往情深的姿态,所以千万不要被他们营造出来的假象给欺骗了。她不确定瑟琳是不是看谁都会这样,但她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是个木头。
罗睺突然想起昨晚没能对那个关心过自己的FAC说出口的谢意,她看着瑟琳,若是待会两个人起床了,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向对方述说自己现在的感受。
但士官清楚时机总是稍纵即逝的。
理性让她果敢,勇往直前,可缺失感性的话她永远也不会升起这种念头。
而牵动她感性之弦的人此时此刻就和她在同一个被窝里,甚至两个人还能呼吸互闻,这样的亲昵就已经足够说明很多事情了。
“谢谢。”
虽然最后罗睺还是只能说出口这样的话来,她对她们的过往依旧茫然,根本给不了更多的回应,但瑟琳似乎一点也不意外,欣然接受了。
“不用客气,”清理人微笑着,还是不为她解惑,只是径自道,“你有你自己的节奏,按照你所想的去做就好了,需要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只希望你能够得偿所愿。”
“那你呢?”罗睺只迟疑了一瞬,随即便顺应本心将自己的关切宣之于口。
“我当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瑟琳回应她,语调温柔,“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只是各自使用了更适合自己的方法。”
像是知道她内心深处没能真正询问出口的渴望一般,对方这次没再拐弯抹角,而是抬眼认真的说道,“如果成功了,我们就会在终点相遇。”
相当虚无缥缈的承诺,感性安慰大于理性事实,却奇异的让罗睺的心踏实下来。
士官的眉眼放松了,她再一次打量眼前这位称得上是同伴的人,对方柔软的腰肢还落在她的手里,而不属于自己的花香正将她包围,这一切的一切太过陌生却又熟悉得让人怀念。
也许下次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去做一个梦,梦里就能看到这些。
“那也祝你得偿所愿。”罗睺低低的开口,神色复归于平静。
她的手抚上瑟琳的头发,在对方的微笑中将头靠在对方的颈窝,低低的呢喃着。
也祝我们早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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