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番外 三 小小的不速之客
二十三年前
93年 1月6日 市议会 城建事务办公室
今天是贝纳戴特·卡文迪许正式入驻市议会的日子。她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隔着干净透亮的玻璃低头望向楼下中心庭院。修剪得整齐划一的灌木丛和零星散布的花朵相映成趣，青绿色的石板路与先锋、立体的雕塑交相辉映，坐落在庭院正中央的喷泉涌出的水珠也在和煦的阳光下化作一幅五彩珠帘——一切都如理想中的未来那般美好、令人期待。可贝纳戴特完全高兴不起来，望着不断洒落又聚成的彩虹兀自出神。
一号黑环，即嘉年华事件爆发后，德雷文·斯蒂尔议长在狄斯民众间声望持续走低，虽议长通过大肆发动对外战争、建立卫星城以转移矛盾，但坊间多有传闻意指正因为议长长期的高压政策才致使大量群体狂厄现象的出现。在这种舆论影响下，德雷文一举提拔了不少如斯图尔特、卡文迪许等旧狄斯时期的传统贵族，为领导班底增添新鲜血液、分散舆论注意力，从而挽回低迷的民众好感。
然而，贝纳戴特深知，德雷文还有更进一步的考量。一方面，得到重用的几家虽都是贵族，但并没有像切尔西、芙兰克家族那样在狄斯盘根错节、深入各个领域，也不像杰克诺尔、斯宾塞等新兴贵族缺乏历史沉淀和坚实基础；另一方面，在斯图尔特于民间声名渐起的今天，贝纳戴特作为其麾下最年轻的幕僚，此举即可拉拢卡文迪许家，也可逐渐分化斯图尔特团队，避免将来某一家坐大成势——说来说去，政治，不过是权力的玩具而已。
“……呣……妈！”
一道突兀的稚嫩童声将她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不对，市议会哪来的小孩？
贝纳戴特以为是自己幻听、四下张望。只见厚重的梨花木大门边上立着一个小人儿——居然是玛蒂尔达·卡文迪许。自满月宴后，她就再也没见过她，没想才隔了短短几月，小宝宝就学会了走路，甚至主动来探望她。真是个独立的好孩子。
小玛蒂尔达浅金色的头发别着毛茸茸的灰黑色虎斑猫咪发夹，脸蛋像是刚摘下的水蜜桃、粉润润的，上身深棕色的毛衣很是合身，衣服上的小熊憨态可掬，正冲着贝纳戴特微笑，就连毛衣下的小连衣裙也——怎么是迷彩的。她一看就知道是她那总爱捉弄人的弟弟又从哪个不知名的地方鼓捣回来的东西。真是的，明明都已经娶妻生子了，还不学着她一样成熟点。看来她该找个时间好好教育他才是。
“呣……妈~”小豆丁丢下扶着的门，宛如一只刚出生的小鹿崽，摇摇晃晃地向她蹒跚走来。
“你好呀，小玛蒂尔达。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姑母哦~”贝纳戴特心头一软，快步迎上前，蹲下身，捏了捏宝宝的脸，圆鼓鼓、软乎乎的，手感特别好。
“呣嗯~”宝宝扑闪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看着面前似曾相识的女人。
“你的爸爸妈妈呢？”贝纳戴特伸手摸了摸小玛蒂后颈和肩背。婴幼儿还不能很好地调节体温，她的汗巾微微地有点濡湿。
“呣嗯嗯~”粉嫩团子啃着自己的小手指，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奶音。
贝纳戴特抽出汗巾，换成自己的手帕塞进孩子后颈领围里。绣有“卡文迪许”花体字的一角露出一截，伴随小玛蒂的身影一跳一跳地，像条小尾巴。
“小玛蒂今天陪姑母上班好不好吖？”
大概是自己的手指啃没味了，宝宝撅起小嘴，握着女人的手指就要往嘴里塞。
“呵呵呵。”
她的弟弟弟媳真是粗心，怎么能把这么可爱的女儿放着到处乱跑。贝纳戴特抱起小玛蒂，在她软绵绵的小脸蛋上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饿了吧？来，我这有好吃的。”
她从桌中掏出一块酥饼，还是热乎的，送到宝宝嘴边。还好她今天赶早排队买了鲜花饼。听说这是新城最近的热门零食，想来小朋友也是爱吃的。
“啊……呜。”
小玛蒂尔达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酥饼发起了致命一击！效果拔群！
——才怪。鲜花饼完好无损，连饼皮都没破。
贝纳戴特轻轻地挑起宝宝的唇皮，口腔的牙床上浮着几个小白点。
“哦~牙还没长出来呢，那就不能吃酥饼了。”
“唔嗯？”宝宝听不懂，宝宝很迷茫。
贝纳戴特小心翼翼地想从她手里取回酥饼，这下小玛蒂尔达不乐意了，嘴巴耷拉着，浅金色的眉毛拧在一起，看上去就快要哭了。
“好好好，给你吃给你吃，不哭了啊。不过你得答应姑母，饼馅不能吃。”
“呣嗯。”小玛蒂尔达舒适地窝在贝纳戴特怀里，捧着鲜花饼磨牙，小胖腿晃呀晃，惬意得不得了。
贝纳戴特低头蹭蹭小宝贝的头顶，柔软的胎毛细软顺滑，突然，她灵机一动，从抽屉取出梳子，给她扎成了路由器的模样。
“呵呵呵，”小路由器的天线挠得她怪痒的。这个年纪的小娃娃实在是太好玩了。
——嗯，看来今天不适合工作。
贝纳戴特拿起通讯终端，坏心眼地给弟弟发了一条“你的女儿在我手上嘿嘿嘿”的讯息后，就把他扔进黑名单。接着，她调出另一个骚扰对象的通讯框，但没等她输入，对面那人就跟心有灵犀似的发了一行字：
“进驻市议会的第一天感觉如何？”
“还不赖。军部这个时候不是正在狄斯外部清理叛乱？你怎么有时间关心我了？”
“行动很顺利，没遇到多少抵抗，我预计这周末就能回狄斯。还有，我一直都很关心你。”
这朴实直白的情话令贝纳戴特很是受用，她飞快地摁着按键：“呵呵，这么快就能结束，那我必须提前恭喜你了，布莱克特少尉……对了，想不想看看我的孩子？很可爱哦。”
通讯对面沉寂了好一会，缓缓跳出：“孩子？你的？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我侄女，玛蒂尔达，也是我的孩子，这总没错吧。”
对面又安静了几秒。
“是是，我说不过你。”
“真的不看看吗？很难得的机会噢。”
贝纳戴特发送了一条视频邀请，可惜被拒绝了。
“休憩时间只有五分钟，晚上再看吧。”
“可晚上孩子就不在我这了。”
“呵呵，那就不看孩子，看看你。”
贝纳戴特被终端对面的恋人逗笑了，“看我？只是看着就够了？”
“当然不够了……”
砰——！
办公室大门被强大的外力打开，门把撞击到墙壁的响声打断了二人的甜蜜对话。
“呼……姐、姐姐！”
来者是一位面容姣好的年轻女性，她明显是跑着来的，脸上浮着些许薄汗，发尾微微翘起。
“妈……咪……妈！”小玛蒂尔达嘴里还含着酥饼皮，口齿不清地嘟噜着。
“对、对不起，姐姐。是我没看管好她，打扰您了。”
“呵呵，没事。下次可别这么冒失了。”
贝纳戴特抱起小玛蒂，送到她弟媳的怀中。
“来~玛蒂尔达，和姑母说再见。”
宝宝还留恋着刚才的怀抱，琥珀金色的眼睛依依不舍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下次换姑母来找你玩，好不好？”
小玛蒂点点头，挥动着肉乎乎的小手。贝纳戴特又被小侄女萌化，凑到她另一边脸上留下个唇印——总算对称了，她非常满意。
送走弟媳和小侄女，偌大的办公室回归平静。
“哎呀，这块鲜花饼就全归我了~”
贝纳戴特捡起桌上依旧香味扑鼻的点心——像是被某个可爱的小家伙偷偷尝了似的缺了一角，由玫瑰花、山楂、甘草组成的馅料羞答答地躲在饼皮底下，只肯露出一个小脸。
她轻咬一口，饼皮酥脆、奶味十足，玫瑰的馨香、山楂的酸甜、甘草的清爽在口中荡漾。
“嗯，真甜。”
l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