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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洪】なごり雪

Fan Fiction 同人 rokuji 8689 Sep 14,2025
part 1
“天气很冷。”身侧的女人说。
我不确定是否应该作答。
“你在和我说话吗?”
烟瘾已被解决,尼古丁的供给指向肺泡、进入血液、最后蔓延全身。哪怕迅速切断,余留的气味依旧顺着鼻腔浸满肺部。面前的雪堆碾满烟蒂,弯折的香烟无不包裹层浅色烟衣,我将手中的那根添上,施加力气杜绝半点火花,大脑擅作主张模拟起上头发号施令的腔调——回到你的队伍里,不要让我再重复第二遍。余光瞥向女人,深棕色长筒靴搭配一件皮草大衣,长发鬈鬈。战争结束几年,是的,战争已经结束,哪怕我的出生已晚于第一次战争,但阿瑞斯一向贴心,为错过的人们又送来了第二场,在这之后或许还会有第三场、第四场……我不知道。生存规则的编定应当迅速得到完善,史书如何撰写与我无关,学着文人墨客咬文嚼字相当痛苦,这不是我该做的事。一是命运——与生俱来、无法改变的过去与未来,过来是天赋——上帝试图给予却从不平均分配的生物本能,尚且不存在于日常生活里应该考量的部分。再者——熟能生巧,掂量枪管能根据大致重量判断子弹数量。当前就我这一个体而言最为要紧的事情只有以下几件:面前的栅栏遭到卡车破坏,谁来修?取暖设施破旧导致冻疮频生,该问题能否得到解决?还有,无论军营还是平民区都只能搞到的这种劣质烟,气味过于……呛鼻,要想更换口味只能依靠那头的大兵,首先要向投机分子们学会巴结讨好的技巧,丧失尊严只为摆脱这种令人厌倦的气息……军营内军衔与权力地位划上等号,更换香烟的乞求至少要向尉官往上……校官、中将,上将、元帅……
诚然,披着皮草大衣的女人既不在军人的行伍,也不可能是哪位大人物家的太太小姐。如今不是“探视”的时间,况且这个时期上头早就乱成一团,暂且免除了一年两次的“体恤视察”。或许我该转身看她,她的面容映入眼帘,圆脸,吊梢眉,棕色长发及腰,脸过分白唇又过红。她化着那种……很典型的妆容。此时笑着,我立刻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不过这位——不比其他女人妩媚,哪怕神情矫揉又略带讨好,落在我眼里相当怪异,甚至——有些阴恻恻。
“我知道你,你是……”
“别说出来。”她说。语速很快。
我耐下性子,由她说下去。
“这么说相当冒昧,但我知道您的名字。并不是有意,而是某种……偶然的机会。请忽略我的身份,我也知道您是那边(她指了一个方向)……那个队伍的。您不是当地人,没错吧。”她的声音散在寒风里,我走进一点,闻到她身上香粉的味道。她咬字很柔软,唇齿张合间还带着股浅淡的、不足以令人迷醉的酒气……“我知道你们在休息,和我聊一会儿吧,就这一次,您不回答我也可以,当我是个自言自语的疯子,在这站一会儿,麻烦您了。”
一个女人、漂亮女人。谈吐间我意识到她不像是这类职业——至少最开始不是。实际我并不该怜悯她——反之她更应该可怜可怜我,我,灰头土脸,而她——尤其是她穿着的那件外套,保暖效果与我破旧的军大衣简直不是一个层级。她从头到尾都是细心修饰过的。她并不是那类低廉的女人,我推测她的酬劳应该不低,她的男人应当在尉官往上,校官,中尉……再怎么说她也是男人堆里为数不多称得上极品的——
穿着毛皮大衣的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只不大的纸袋,揭开里头竟然放了三支香烟,她抽出其中一根递给我,让人眼前一亮。我很快意识到那是她的情人特地为她准备——那类女士香烟。哪怕烟身更细,带上手套或许难以取拿,但气味与品质更好。以一支好烟作为聆听的酬劳,她倒不怕我出尔反尔,吟吟一笑,烟很快落在我的掌心。
我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part 2
实际上他低估了她的人气,漂亮只是她众多手段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样,却是最中肯也最客观,单单倚靠肉眼便可获取的最速判断。现在他的掌心攥着一支香烟,他将与截今为止所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谈话。初次接触,后者便对他发表了、约等同于“非你不可”的宣言,试图使用烟酒进行“贿赂”。哪怕令人费解,但在她的一番攻势下,哪怕他并没有饮酒,这会儿也有些醉了。所以她的第一句话便叫他清醒过来。
她:我与你,十四岁那年我同你相识,在施蒂利亚……
他:(端详起她的相貌)……小姐,原谅我打断。虽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但我认为我们不曾——
她:(眨眼)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使用这样的称呼,不过是讲个故事,主角只有两个,“我”和“你”,第一人称与第二人称,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任何指代对象。我找到您也是也是有理由的——请相信,您是当下这一情况中,最佳的选择……抱歉,您听我讲下去。
我们在施蒂利亚的小城相识,这座小城坐落于群山之间,外人常形容的山清水秀不过是贫瘠与荒芜的美称。那是一个没有被工业化的地方,不要说首都维也纳,哪怕离首府格拉茨也有段距离。小城人口稀少,多半是熟人。有点类似于乡村……但并不是。那时的你也比现在年轻得多了。那副年轻的面容,回想起依旧让人有些不知所措。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们见的第一面,那时你的样子……对。哪怕这些年没见,哪怕又跨过一整场世界大战……
你是从维也纳来的教师,留过学,刚考取教师资格。你的家境好,见过大风大浪,所以一切对你而言都是理所当然的——所以你当然不会知道,为了迎接你我们提前半月便开始为您准备欢迎仪式。前面也说过我们是山区的小镇子,甚至还是施蒂利亚的偏远地带。你的来临让学校里最为权威的老教师也不得不亲自到车站接待您,特地来给你接风洗尘。
我虽是匈牙利生人,但在施蒂利亚待得更久,日常德语交流没有太大问题。当时年纪小,虽谈不上多漂亮,但脸是干干净净的。被安排到校门口迎接,那天你提着一只棕色的手提箱,穿一身整齐的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你的身影由远及近,我既好奇又紧张,偷偷打量你的同时留意到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很亮。现在想那大抵就是他们所说的——还没有丧失希望的眼神吧。不过当时的我只能想到儿童绘本中描绘的亮晶晶的水晶挂饰,哪怕我从未亲眼见到过。
正因你被三两个德高望重的老教师簇着,在那时的我心中是相当威严的,于是不知不觉,将你与宝物混为一谈。接着我第一次听到了你的声音。“你们好。”你说,我的心中仿佛燃起了花火——维也纳人,你就连打招呼也是慢条斯理,难道你是贵族吗?震惊之余,我和另外几个同学按照提前安排好的计划迎接你,说的话来来回回,无非是那几句客套,听着有些许奉承。你对我们说:“谢谢。”我发现你咬字时发音很重,就连最后的'k'也念得清清楚楚。
你刚获取教育资格,按照常理而言——你作为一个踏入教育行业新人,没干出过什么成绩,怎么会受到这样的追捧?或许比起你维也纳人的身份,更为要紧的是你的背景吧!但那时的我们没有一个为此感到疑惑。你是远方来的客人,维也纳赐予我们的教师。那时很多人都对维也纳有着奇异的滤镜,不用放在阳光下也眩目夺人。倘若——一个人生在维也纳,长在维也纳,那他的周围大抵是各类文学家、艺术家、心理学家……拥有的是全国乃至整个中欧最新潮、最先进的思想。这样一位角色、伟大人物,居然纡尊降贵,不仅来到小镇成为了一名教师,要教我们这些乡野孩子学习德文、讲解文法,有一段时间我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过于疲累,造一场光怪陆离的梦逃避现实生活……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哈哈,哈哈,这就是我们小镇人才有的乐趣啦!
每节课前你喜欢随机叫一名学生起立,念课文。我的发音不好。哪怕我在施蒂利亚生长,对匈牙利身份认同不高,但在家里,父母家人,张口说的谈的还是匈牙利语。归根结底匈牙利语本就不属于印欧语系,在德语环境下,同龄的一众学生之中,我的发音最为怪异。有次叫到我,哪怕被你纠正了很多次,我依旧读不好。'请坐下吧,小姐。'你这样说,'下课后到我的办公室来。'你的语气是那样严厉,我拼尽全力才将眼泪憋回眼眶。我想,那并不是因为羞愧,更多来自于恐惧——对维也纳的恐惧。接下来的一整节课我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哈……哈……
同样被留下的还有隔壁班的男同学,在这里就称呼他为A,没错,男同学,A……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午间的休憩时刻,我和A站在办公室门前的走廊。说到底那时我们一个年级不过两个班,'办公室'就夹在两间教室之间,据说是为了方便教师对学生进行监管。正午的太阳处于天空中的最高一点,那个年代的校舍都是单层建筑。走廊边上一整排的玻璃窗户,细看上面还有几道划痕。我和A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等太久,你推开办公室门,吱呀一声,我转头看你,你所站之处——一片金黄,褐色的碎发在阳光下金灿灿的。
我率先进去了,你搬了张板凳坐在书桌前,手边是一叠没批完的作业,我不露声色地瞥向你手边的陶瓷杯,那一刻我只想知道以咖啡闻名的维也纳人会喝些什么——加糖还是加牛奶?热的还是凉的?十四岁的我无法分辨咖啡的种类,很快又被你的发型吸引了——你梳着背头,头顶滑溜得像一面镜子。问话时同样直截了当:'为什么念不好?'你发问的同时我这个窥视者正贪婪地注视着一切。'小姐,请回答我!'你猛地拍向桌子,语气重了不少。那一刻我的大脑竟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向你解释原因。过于紧张甚至险些忘了德语。我的回复显得相当混乱、语无伦次。你到底是奥地利?还是维也纳?我感觉我离你好远啊。或许拥有奥地利国籍且生在维也纳的你或许难以理解吧。你的眉头越来越皱。那时我想——完了。
你是不是认为我在故意捣乱呢?A不知怎么,竟在门口多待了一会儿,晚些进来,看到这一幕有些怯怯的。我只知他性格内敛,个子要比同龄人矮小,十三四岁的年纪,看着却像是小学学生。他平日里是只缩在角落里看书的,那天竟主动为我说了话。
他说:'老师……实际上这位小姐是,匈牙利人。”
你有些生气了:'我在和这位同学说话,发言前为什么不打报告?'
他缩回去。
我低着头,对于十四岁的我而言从维也纳而来的你就像历史书上写的皇帝,帝国的弗朗茨、玛丽亚特蕾莎、鲁道夫……我已经将自己送上法庭等待你的审判。阳光从半掩的门外透过,室内只有我们三人。椅子的影子很短,你的影子也很短。我想,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千万千万不要。想象中的训斥没有降临,你叹口气,语气轻下来。
'小姐……以后能尽力读好吗?'
我点头如捣蒜。
你又对A说:'同学,很抱歉刚才对你说了重话。你找我是什么事呢?'
A只说他的眼镜碎了,上课看不清黑板。他也低着头,或许他也在和我想着一样的事情吧。A是那种不大张扬的性格,友谊对他而言貌似不是那样重要的事儿,朋友少得可怜。我知道那是他们班那几个以欺负同龄人为乐的学生干的。他的镜片遭到践踏,眼镜腿也折断了。
你对A点点头:'或许下次上课的时候你可以搬张椅子,坐前面来。'
我们前后离开了办公室。正是借着这次机会,我得以同从未说过话的A交谈。对于A知道我的身份,我感到相当意外。我以为他不会在意这种事……
我说你为什么不直接向老师告发他们呢?
他摇摇头说没有用。
他说你是维也纳人,大概不会久留,哪怕再公正,等你走了,之前的人只会变本加厉。
他长得分明这样小,想得又过分悲观。我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走路时我能看到他的发旋。听着他一句句讲,总觉不太舒服。转念一想这也可能和他的性格有关。
你绝不会想到吧。你轻飘一句话,竟给我带了这么大的影响。为了避免今后再有此事发生,我开始锻炼自己说德语。那时年纪小,最害怕的就是遭人厌恶。从办公室出来后我只有一个念头,不希望你因为我的口音而看不起我。很奇怪吧。说到底还带有些地域的性质。维也纳,奥地利的首都,放在中欧——乃至世界都是名城,而施蒂利亚不过是毗邻的一个省份,与维也纳相对比,不,不,哪怕是首府——在维也纳的光辉下就连格拉茨都显得那样籍籍无名,就更不要说格拉茨以外的小镇了。
我怕你因为我而厌倦整个小镇。这样的想法相当幼稚。可对于当时的我来说这简直堪比噩梦,那段时间我控制着自己不要在睡前想起你,否则有可能惊吓得睡不着觉。最开始我只知道我讲德语的口音很重,经你提醒,我开始和周围的同学对比——我是怎样说?他们又怎样说?我一度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到最后与人交流,比起对方回复的内容,倒更在意听词语声调发音,有时还因为听读音忘了理解意思……可以说是'听力狂人'了(笑)。
为了不被你厌恶而秘密展开了一系列训练……在这之中最令我意外的还是A,对上次的办公室一事耿耿于怀,某天放学后A郑重其事地将我叫到操场,一开口说要当我的陪练。先前也说过他不善言辞,平素连于我对视都不敢,这会儿更是脸涨得通红。哈哈……抱歉,那副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过了多久?十几、二十几年了吧。哈哈……记不清楚不过是这些年我渐渐忘了自己的岁数,连自己的岁数都忘了哈……只能说孩子啊——孩子,尤其是还没有被战争摧残过的孩子,相当有趣……
渐渐地,你和周围的同学也熟悉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你不像之前的那群老教师,板着个脸,爱摆大架子。闲暇之时你会和我们这群镇子里的孩子分享外头的事儿。你说维也纳,所有人都围上来了——提到多瑙河,你说那是你的'母亲河'。你说舒曼、舒伯特和施特劳斯,你大谈那些人的音乐——一群乡野少年又怎么明白。你只能和我们讲家里的事,你竟然出自军人世家,第一次战争时在国外念书,恰恰躲过了征兵。你说你捡回一条生路。说这话时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这样看来我的父母应该是战后才到的奥地利,这块土地再早些时候——双元帝国时代只称作西斯莱塔尼亚。哈哈,有够讽刺。奥地利的定义是可变的,有时候它甚至不能称作'奥地利',但维也纳——永垂不朽!你的手指很长,班里的女生猜测你可能会演奏乐器,钢琴、小提琴之类的。A独自缩在角落里读书,我从他脸上看出了别样的情绪,我不明白。那段时间我总是看A,现在想想,他当时的想法我或许也能够理解了……
羡慕。
A是农户家的儿子,他的父亲本想让他早早辍学回到家去,奈何法律限制,他必须要念完义务教育。我不清楚他最后是否深造,但那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A真心喜欢读书。A的身体不好,据说是早产儿,还生在晚秋,那是天刚冷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忧心他能否渡过寒冬。但他很努力,奇迹般地存活下来。虽然在发布成绩单以外的日子里他都那样默默无闻,老师也不曾忘记他,A会是我们之间最有可能接受高等教育的人。我不禁想——倘若A生在维也纳,也有个做军官的父亲,那他会不会和你一样是个少爷,同样精通乐理,念完中学后又念大学,最后回到施蒂利亚——回到这里,做一名教师,和我们讲首都的故事,不知为何我不禁把A和你联系在一起……
我没敢问A对此怎么想,当现实情况足够糟糕,哪怕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成为了往别人心口剜刀子,像阴阳怪气,我做不出来。
我和A愈发亲密了,课后的日子里时常待在一起。他的刘海长过了眉毛,几乎盖住眼睛。坐在校舍的阴影中。他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不反对的同时也不给予回应。正因如此我乐意向他倾诉,多好——
但我发现,渐渐的,你回家的次数愈发频繁。施蒂利亚离维也纳不远,你从三月一次到一月一次,最后周周都走!你怎么这样不知疲倦?还是如A所说,你终是要离开这里。
圣诞节学校会放一小段假。本以为你会借着这段日子回到维也纳,到家人的身边,与亲朋好友聚聚。唯独没想到你竟留了下来。刚获得教师资格,你本就大不了我们太多,早就与我们已经打成一片。没想到看似冷淡的你竟然这样平易近人。就连A也被你打动,好几次我们的午饭都是你那儿吃的。你的住所是我们那儿的第一栋公寓。圣诞的前几日,班级里较为活跃的同学提出要学习大城市,给你送贺卡。哪怕之前的圣诞节我们从没举办过这样的活动。献上我们的祝福。圣诞快乐!健康平安!开始所有人都是雀跃的。但你是维也纳来的啊!你总是要回去的。常说“多瑙名城”却从未有过“穆尔名城”的说法。我们这群乡下学生的贺卡你又能保留多久?同伴们依旧雀跃,我的心头被一种哀伤的情绪笼罩了——我感觉我要失去你了。
圣诞节前夕,大约下午六时。我抱着一筐子礼物在巷子间穿行。那是同学们为你准备的圣诞礼物。你住的地方相对狭小,当然挤不下我们乌泱泱一群人。经过抽签后选择我作为代表,将这些祝福送到你的手中。大约下午六时——实际是为了挑选了一个你肯定在家的时间,那时的我自认为这是最不可能出门的时间点。我想要见你,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想见你。在圣诞节前夕,我迫切地想要见到你!
你或许无法理解我的狂热吧。不。不。先前说过,你意味着维也纳,意味着城市。比起你本身,更令我萌动的实际上是维也纳!哈哈哈……很有趣吧。往常都说将地域拟人化,在我这倒是反了过来——将人作为文化符号的载体。我的怀中抱着糖果,代可可脂做的巧克力,贺卡……我穿着一套露棉花的棉服,胸前的口袋仅仅起到装饰作用,往里摸能掏出棉花。我怀着敬意——这种情感比教堂里、做礼拜时的更为强烈。强烈许多倍!我,心跳如鼓,你的公寓位于三层,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足——公寓啊!我的脚步愈发沉重,咚、咚、咚,——我快要分辨不出心跳与脚步……咚、咚、咚,——我叩响了你家的房门,樱桃木,把手是铜制的……——咚、咚、咚,我站在这里,只为了将自己上奉给你!维也纳!!!
可是门迟迟未开。
那天我站了好久啊,我抱着给你的礼物,我们所有人怀着敬意献上的礼物啊。到最后我的腿都麻了,依旧坚持不懈地敲着房门。咚、咚、咚。这种声音到底响了多久?我记不清了。不小心带入走廊的雪已经干了。我站在门外,麻木地敲着。咚、咚、咚。那时候我真的好想哭,或许我应该将礼物放在门口,当你看到贺卡时一定能明白的,你的施蒂利亚的学生们给你的圣诞祝福。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傻……我也觉得。既没有烟又没有酒,做这些事干什么——哈哈……开玩笑的。
最后我走了——留下那一篮子的礼物,下楼时仿佛失了魂魄。朝家的方向走。那天的风格外寒冷,毕竟是冬天。这里不是文学的修辞手法,是真的冷。回程下起了雪,我穿着一件漏棉的外套走在路上,留下的脚印一个深一个浅。我走啊走,远处,一个影子离我越来越近……
是A,A看到我时脸上的讶异藏也藏不住。不过半年,A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我们站在雪中对视片刻,我问他去哪,他极不自然地说他也要给你送圣诞节礼物。犹豫片刻,A向我展示了他手上拿着的——竟是本小说。A问我去哪里,我鬼使神差地说我也要去见你。但我分明去过了啊?你并不在家。我没有告诉A真相。那个时候我只想和A在一起。我清楚,现在可能只有A能够懂我了。
我和A走在雪地里,刚留下的脚印很快被雪淹没。我们的痕迹被藏起来了!这一发现令我欣喜。A什么也没发现,或许他根本没想那么多。我亦步亦趋,A前脚刚留下的脚印必是我下一步的目标点。我们大概走了几分钟,时间不长。镇子就这么大,这倒是小城市方便的地方。
离你的住所越近我就越紧张。我害怕A看到我放下的礼物。我好害怕。A和我想得一样吗?如果连A都无法理解我该怎么办?A会不会把我当成疯子?A穿的衣服格外多。我突然意识到A身子孱弱,外头下这么大雪,往日他的父母准是要阻拦他的。但他在这里,置身冰天雪地,A在前面走着,我跟着他……
A一定是偷偷溜出来的……
我和A一起上楼,他抱着那本书,我扯着棉服边缘。一步、两步,A的脚步很轻,像是担忧将人惊扰。我突然很期待A看到那堆礼物时的反应——
'啊,看来有人来过了。'A轻描淡写。
咚。
'老师好像不在家,有人把东西放在门口。'
咚。
'真可惜,我还想亲手交给老师。这副眼镜是他带我去配的。'
咚。
我刚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愣愣看着A:'你到这里来只是因为这个?'
A转过头,楼道内光线昏暗,但由于他戴着眼镜,我清楚地看到了镜片下那对紫色的眼睛,亮得像水晶宝石。
'不知道,可能我有点向往……维也纳。'
A的嘴唇翕动,外头灯光本来相当微弱,但下了雪,白茫茫的光映在他的脸颊,我这才留意到他的唇角下方竟长着一颗小痣,黑色的一点。他的这种痣明明不少有,但确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唯一一个。他的呼吸打在我的面颊,我们已经离得很近了。就在你紧闭的公寓门前……我突然好吻……他,这些年来我看了许多男人,从来没有——没有一个人能让我那样心动。或许这就是情窦初开吧哈哈……
他:(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打断)你是……
她:结局是,我亲吻了A。
part 3
讲述完毕,许是在寒风中站立过久,我的嘴唇有些许干涩。随身携带的酒瓶在谈话开始前就已见底,一个酒鬼——我,平静地望着他。镜片下那双眼睛倒不如我想象的波澜不惊。他倚靠着门板,哪怕神情未变,却控制不住嘴角的抽搐,像是在极力忍受些什么,可惜我并不在意。我对他的回应没有任何的期许。这一点我在开篇就有提到——听我讲,不回答我也可以。我们对视,沉默不语。他的军靴已经很旧了,或许来年他会再领一双新鞋,我说不准。那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摸索出一支烟——他自己的。浅色的烟纸包裹着劣质的烟丝。这种南方产的烟叶味道呛鼻,却是占领区最常见的牌子。我很讨厌这种气味,近来却渐渐变得可以忍受了。可能因为火柴放久了受潮吧,他点烟的样子很是狼狈:将香烟叼在口中,数次摩擦火柴。他不像多数人那样将火柴对准香烟一头点燃,而是佝偻着身子够火。这样反复几次,依旧无济于事。他的耐心耗尽,低声骂句什么,又将烟收了回去。
我本可以出手的——掌心里正攥着从美国人手里搞到的打火机,九成新,供他使用不是问题。我不动声色地将它藏在袖子里,没给予他任何帮助。
我们站着,眺望远山……
第二天再见到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军士——正如这场对话的最开头,我提出的条件:在对话之后继续做陌生人。哪有这么简单。想忽视一个与你有共同秘密——尤其是当其中一方彻底戳破时,那是相当困难。果不其然,他在看我。不同于往日其他军士的轻蔑、不怀好意。他的注视中我感受到一种炙热的、望眼欲穿的渴求。不得不承认——这令我异常欣喜。
我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我了。
他从我身边走过。他由室内出来,我正陪着我的情人。他从我身边走过,镜片内侧凝结了一层水雾。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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