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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洪】场景

Fan Fiction 同人 rokuji 4549 Aug 26,2025
昨夜有雨,如今地面泥泞。
老城道路终于舍得翻修,提前一小时,怀抱纸皮手袋由第二个十字路口转弯,一队工人闯入视线,另一侧,施工的队伍正往马路上铺着沥青。此时恰好十点,压路机转悠着滚轮由西北方向驶来,机器启动扬起一地尘土。他试图描述那样的响动,由地心向四周扩散的剧烈嗡鸣?他遣词的无措与其生活所处环境有关,毕竟这类现代化的设施在老城极少见,外加他年纪大,平素鲜少出门。“地心扩散的嗡鸣”足以使这位老人慢下脚步。新鲜事物。他想。过分新奇。蒸汽时代算是他再年轻一点时候,那会儿在工业化的城市短居,烟囱高耸入云,白烟呛的人喘不过气。此刻他像是回到了那里——他处于生命长河中那个年轻城市的一块分装(分装的想法来自于他为伊丽莎白购买的香水、化妆品,部分商家会附赠热门产品的小样)。他想——年轻之城于垂暮之城的再现。
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压路机工作。老年时回到对一切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儿童阶段的案例并不稀奇,既然十九世纪的罗德里赫会对初次启用的铁轨啧啧称奇,第二个十字路口前的罗德里赫也可以为压路机驻足:钢轮干净利落不带拖拽——直直碾过去,犹豫一词顷刻化作齑粉。工人们大概也没想到司空见惯的工作内容也能令路边老人兴味盎然,消耗其即将“告急”的光阴。他的腿脚并不强壮,深扎一点,驻足许久,没有挪移的意思。事实证明一切都是为了后头的答复,场景位于公寓三层,罗德里赫家的客厅。
踏入门槛的同一时刻,他的女人抬头再移开,快速结束了今日的第一个对视。她可能会拿出他于床头留下的纸条问他晨间餐食购置(他写在便签上供她参考的理由)为何耗费了三小时之久,他依照十分钟前的经历老实回答:
“我遇到了压路机。”
“所以呢?”
“我观察了一会儿。”
放下手中纸袋,他试图比划,“……很大的滚轮。”
对方的眼神很微妙。他很快意识到那是她对他行为的质疑。有关他压路机言论的、轻蔑的疑虑。绿松石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她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他想,这样的表情意味着她对于他言语中“意义”(以及对应的“无意义”)的思考。他瞬间抓住了重点:他们相识太久。我知道你为此而厌倦,可是伊丽莎白——随时间流逝,你的所思所想、未说出口的话语于我眼中早就无处遁形。别这样看我。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我比你想象得更愚钝,要真是无意义的事我也不至于去做了。他在心中回复了她的疑问:你说得对,但在我眼中这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她没有过多责问,不过显得有点漫不经心。像是一脚踩下延音踏板,声音拖长直到最低的一点。
他将面包放在餐桌上。
面前的女人像是被敲碎了骨头,软绵绵瘫坐在沙发上。节目播到一半,目前正是广告间隙。电视机里正播放着被他批为“庸俗”的那支广告曲。她的脚尖一晃一晃,跟随节奏一下下打着拍子。没有过多衣物蔽体,四肢不施过多力气显得相当懒散。身上只披一条与其发色相近的红棕色波斯毛毯。——他拿玻璃杯接了半杯水。那块毯子是友人出差时购买的,在被当作生日的国庆日作为礼物转移到他的手上,上头花纹复杂,放百年前准会受到宫廷里那群王公贵族喜爱。奇怪的是自她披过一次,每每收拾橱柜再见到,总让他联想到深窟中的蛇。很奇怪。那种以忘恩负义闻名的冷血动物,湿滑、阴冷,不带半丝暖意。他一直知道怀里的女人是刀子的嘴豆腐的心,这些年佩特拉在两人之间斡旋说了不少好话,他多少次都要和她和解了?见了她还是经不住地想——蛇,她转身时身上毯子仿佛泛着滑腻的光。远远看又像是蛇的鳞片,他看着是相当离奇。这样的意象被他强加在一条毛毯上,最后落个睹物思人的说法。
她的双腿交缠,伸手将鬈发拨至耳后,雨后泥水混杂着草木的气息悄然潜入室内。老城区植被保留较为良好,外加首都本身并非工业城市,空气的质量得到了极高保障。中欧的初夏算不上炎热,昆虫却是不少。身下是皮制沙发,表面光滑。她转身带动毛毯,伸手,拇指碾碎一只爬行的蜘蛛。
臀部的线条若隐若现,落在他眼底成了极魅惑的一道弧形。她的指尖沾上了一只破碎的蜘蛛,他毕恭毕敬,递上一盒纸巾供她清理蜘蛛断肢残骸。哪怕脸上巴掌印未消,至今仍隐隐作痛;望着她随呼吸起伏的臀部,他的下腹部倏地窜起一团火,喉间干涩,欲望由一点蔓延至全身——年老所带来的恐惧悄然降临。欲火焚烧时为爱奋不顾身的场景他想过,虚虚地将视线移开了,他没有出手。
叹口气,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为什么不穿衣服,只披着毯子?他没敢问。替她整理身上布料,手中动作慢悠悠,将她无意裸露在外的皮肤包裹严实。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气味。前日雨下到凌晨,阳光被云层遮蔽,这会儿还是阴天。十字路口处施工的噪声尚未停歇,后来又添上了电钻,运作时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在震动。又因是法定工作日的工作时间,居民区一切关于噪声的举报徒劳无功——徒劳无功。维也纳。他的喊声由心底蓬勃而出——维也纳!并非工业城市的维也纳怎能容忍这样的吵闹?!你要的是艺术之城的噱头,能否保持安宁,那种依靠精神的深度探索才能得到结果的工作怎么能被轻易打扰?维也纳——住在这儿的艺术家们都疯了吗,彻底放弃了音乐、绘画以及美术,舍弃灵魂架空梦想与工地噪声共存?他突然受够了这份“工业城市的分装”,想夺门而出,立刻向市政府、规划局以及环境保护部门投诉,他得拿上抽屉里那只钢笔,打车到市政府、规划局以及环境保护部门,而这个女人——就抛在公寓客厅的皮沙发上吧!
他回过头,与画中人物对上视线。他是老式教徒,有在客厅摆祭台的习惯,他的主透过玻璃反光久久凝视他、还有她。三者形成的小集体恰好是对抗进化论与唯物主义学说利器,他不死,他的主也不死。他的主对他说:没有离婚这一说法,你依旧是有罪的。那天在伊甸园,你的女人受蛇的诱惑吃下禁果,当时你为什么不制止?我将你们流放地球,永生永世赎你们的罪。他仿佛得了批准,扭头对他的女人说:我有罪,你罪加一等,我命令你把腿张开,就是现在!——他没有开口,也没有更进一步。许久,他的声音飘飘荡荡。
伊丽莎白,冷静点。(她哪有激动的模样)累了吧。现在听我说,安安静静地听我说。(伊丽莎白一言不发)我知道你许是不信任我的,好说歹说,我们两个,也认识这么多年……伊丽莎白……我知道你恨这个,但是……(停顿,他咽口口水)再怎么说,我们也住一起过,你说是不是?你是了解我的为人的。你说我来找你只是为了和(他选择不将那个词讲出)……我……做不到的,伊丽莎白,现在说太迟了,但我是做不到的。你说我古板,说我不善解人意,这确实是我个人的缺点,但此时、过去、以及昨天晚上在……(他再度吞下几个词语)……我对你,一向说心里话。我从来,从来都没有看低过你。你……
她没有理会他,赤脚跳下沙发,他真的老了,絮絮叨叨,像个寡居的老人。她施施然落地时,他嘴上“你”的口型甚至没来得及变化。他的表情,说得上是目瞪口呆。
“我去拿水。”身上布料悄然滑落,客厅中央他的女人赤身裸体——乳房、胸口、脖颈,遍布咬痕。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渴求着她的视线。多次变换角度,以便他看得更仔细。
罗德里赫。她喊他的名字。你正看着我,你的表情很有意思,不是刚刚,就现在——当我一丝不挂站在这里——不,你别躲开,看我。她凑近,低下身子的同时拉住了他的手,放在胸口,他的掌心贴在她右乳房的上方。看看你的成果……你可以回答了:现在你正想些什么?
你在想些什么?
他的手停留在把手上,门未打开。手指触碰门把,冰凉的触感使得他将幻想从现实生活剥离剔除。你在想什么?他一手抱着牛皮纸袋,站在楼道,面前一扇深咖色木门,勾在指节的钥匙圈有些掉漆。呼吸里弥漫着浅淡草木气味。他在一堆钥匙中翻找着能够打开家门的那一把——那一把钥匙,落在入户门的地毯,伴随着接吻从他的手心悄然滑落。
他只能敲门。这么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叩响这一扇门,往日里他是寡居的老人,现在门的那头又多了一个前妻。他数次幻想自己叩响某一扇门,大多是布达佩斯的——酒店、办公室、旅馆……诸如此类。他总是做梦,后来渐渐发展出一套做梦的逻辑,依靠地点判断梦境的主人公——比如伊丽莎白不可能出现在维也纳,佩特拉不可能会在柏林。他叩布拉格的门为了交流而叩布达佩斯的门是为了爱。如今他敲开自家房门可却无法分辨门内那人此时此刻怀揣着怎样的心情,后者已经穿戴整洁倚靠着门框冲他微笑。中午好先生。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她的声音很轻以至于他一时竟有种做了错事的慌乱。他嗅到空气中的烟味,她从脖颈或是指尖传来的烟草气息。他说说我不会跑。他再次强调前段梦境中未完成的辩白,我不是那种人。
我不清楚你所说的——“那种人”,指的是怎样的人。她吐字很慢,后退一步迎他进来,烟味更大了,甚至有些呛鼻。他没来得及指责她在室内吸烟的习惯,只顾回答上一个问题,不过眉头稍稍皱起。那种……始乱终弃的人。他想了想。不负责任的,遇事只会逃避的人。说到这里他停住,可以说是怯怯地——看了她一眼,她神色如常,拿着杯子接水。他换了鞋,将手袋放在茶几上,这才发现气味的源头——烟灰缸里竟碾了好几支烟头,大多是崭新的,点了火后直接碾灭。
“在你床头柜找到的,吸烟不好,我替你解决了。”她云淡风轻,施施然在他身侧落座。他惊愕不已,你翻我东西?伊丽莎白,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后半句话被她用嘴唇堵住,他被迫承接今日的第一个吻。女人的动作带着与她柔软唇瓣截然不同的狠意,他托着她的后脑勺企图减缓她的攻势,前夜的记忆如潮水倾泻,他突然失了力气,由着她吻他。冥冥之中一个想法于脑海浮现——他想,这才是伊丽莎白。最后双双深陷沙发深处,她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忿忿的:我倒想知道,你一个单身汉,昨晚是从哪里掏出的那玩意儿。
他不敢说一接到她的电话便着手准备,在他的潜意识里她的到来必然带着那件事——那项他们做了好几百年至今依旧乐此不疲的双人活动。站在药店结账的队伍之中羞耻感扑面而来,他将那盒东西揣得更紧——更紧一点。他记忆中的那个女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切所谓缘分在她那处剖开内里无一不写着别有所图。他活得透彻,那些奉承话听了笑笑转头就忘了。伊丽莎白在电话中将他夸得天花乱坠,语气奉承极尽谄媚,他一边应下一边盘算他剩下的价值,首先聚会地点离他的公寓不足五百米……
……他说你贱不贱。伊丽莎白你贱不贱。藏在床头柜深处的那盒用品尚未发挥用途,一切貌似还留有余地…真的还有余地吗?她慢慢爬起来。“啪”。一记耳光落在他的脸侧。她声音的沙哑,眼圈已然泛上层红。你凭什么这样说我?就因为你也想着一样的事吗?她依旧不忘对他进行嘲讽。你真的很可怜,罗德里赫,他们都说你命不好,依我看你只是自作自受。——那盒用品静静躺在他床头的第二个抽屉。想到这里他一下泄了气。抱歉伊丽莎白,我向你道歉。刚刚是我失言。你怎么骂我都好,如果你能好受……啪!又是一个耳光,他——他的尊严、在她的巴掌下变得赤裸,体无完肤。他愣住了,她手上的动作真的很重,却又扑进他的怀里,泪水咸湿——
“装什么道貌岸然!就按你喜欢的去做啊!”
……门铃响到第三次时门终于开了。她穿一套女士西装搭配长筒靴,头发蓬松自然。身上痕迹用粉扑盖过。门边那只棕色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完毕。和他说话时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感。她果然很美。他想。无论多少年每每遇到她他的第一反应都是进行这样的感叹。如果能有一副墨镜,将她红肿的双眼藏起的话——
她倚靠着门框:“怎么去了这么久,我都准备去车站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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