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ome【国设/奥洪】Bye Bye Beautiful【国设/奥洪】Bye Bye Beautiful

【国设/奥洪】Bye Bye Beautiful

Fan Fiction 同人 rokuji 7368 Jun 09,2025
*因为放本里了所以补个档(。)我现在的角色理解真不这样不要看这个!!!
伊丽莎白坐在窗台向外望,天灰蒙一片,天气闷热,估摸着快要下雨。初夏还承载着春天的倦意,她困乏地倚靠窗框,长发被胡乱盘起。她名义上的丈夫出了门,百无聊赖间她玩弄起自己的手指。婚后她将指甲留得很长,床榻上脊背的抓挠带了些许报复意味。她不爱模仿维也纳贵族妇女那套风潮,指甲却还是有保养。闲暇之时叫来罗德里赫,他写文书的那双手被迫履行其丈夫的职责。她的指腹留有旧伤疤,手指却是洁净的。他老老实实捧上她的手心,刷一层蔻丹红,晾干,盖亮油,再晾。完整一套流程结束,鲜亮指甲的对比下,无名指那枚祖母绿宝石戒指黯然失色。
她鲜少出门,有时自嘲为久居深阁的怨妇。毕竟舍去烛火下的夫妻生活,两人并无更多合拍之处。他们这群人常以“超越人”的身份自居,说到底只是比凡人多了些寿命。男男女女,做来做去都是那几回事,新鲜的劲头过后生活依旧千篇一律。况且他们的婚姻不是正当的——哪怕寻常夫妻,结了婚总是要背弃过去的山盟海誓。他又娶了一个不爱他的妻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成天在他面前晃悠,日子久了免不得说上几句。他一开口,伊丽莎白便了然:知道他胆大的时期过去了,忽地做起缩头乌龟,就是怕承担责任。她明看破他的心思,偏偏要说反话堵他。“我以为你需要这样的。”
“什么。”
“花瓶。”
她说这话时带种自暴自弃腔调,对其发黑的脸色视若无睹。她没有顺应他意愿的义务,她又不是自愿嫁的他——这点我们后面会提起……伊丽莎白不是死的,哪怕没有接受过正式的教育,偶尔也从书柜翻找出蘸水笔与牛皮纸,模仿起罗德里赫的样子作诗:一只蝴蝶要破茧。
“首先它醒了,迷迷糊糊,带着点惺忪的倦意,恍惚间它突然意识到自己能够飞翔;接着它兴奋地撕咬起那层将它囚禁着的,曾经给予它保护的蝶蛹———此刻却成了束缚它自由的牢笼;没一会儿它看见了光,它看到了色彩,那些红的,蓝的,绿的;它看到了图形,圆的,方的,长的,短的……现在它成为了一只有见识的蝴蝶。蝴蝶,野心勃勃,它计划飞遍整个世界:旅途中它或许能增长不少见识,或许能品尝到美味的花蜜,或许能偶遇几位蝴蝶美人……蝴蝶得意洋洋地拍打着它那新生的美丽翅膀,但愿这没有引发一场飓风!它想。现在它自由了!它听见世界母亲正在呼唤着它:快来吧!来我的怀抱里!飞吧!我的孩子!是时候行动了。蝴蝶信心满满
——然后蝴蝶死了。”
虎口肌肉紧绷,拇指用力压在食指第二指节。她握笔的姿势让人忆起她过去在战场上的狠意,拿笔杆子当枪杆子,下笔时手上发力太重,墨水渗透纸背沾上书桌,木质桌面斑斑点点,墨迹深的浅的斑驳不清。
1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来布达时带了封信,封面点缀的金粉假得出奇。他搭乘维也纳的快车,深色窗帘由始至终都从未挑起。进门后他看到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后者眼底对他的厌恶毫不掩饰。施施然摘下帽子,极客套地问好,鞠躬。他说皇帝让他亲手将这封信送来。他强调是“殿下的亲笔”。“请您务必仔细阅读。”伸手时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您的皇帝?”放下手中烟斗,她没有起身的意思。明明语气夹枪带棍,却没有叫他有什么反驳的欲望。想想吧——她太瘦弱,眼眶凹陷,颌骨有些突出,不比当年风华正茂;她不快乐,看他的眼神满是哀怨。他留意到她身下的长裙貌似经历非常规的剪裁,裙边凹凸不平,堪堪没过膝盖。两条有力的小腿并没有穿上丝袜,明晃晃暴露在空气中。
毕竟是应公事而来,漫长的车程足以将他临走时的愧意磨平拆解,她睨着他,眉头紧皱。棕色鬈发凌乱,好几回他甚至想伸手替她整理。不知是忿恨还是怜惜,对上她眸子时心里别扭得厉害……
答案不言而喻,不是吗。
她恨他恨得极深!他像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这件事,额角青筋抽动着。她的厌恶并非无缘无故,缘由你我都是清楚的。过去的日子里他分明一直待她……但她……(他可怜的辩白)她总是这样……恨错了……方向!总之不该是他!
“我说我们的。”他顿了一下,所剩无几的气势一降再降;她面对的是一个没有底气的男人,吐字缓慢,平静,无力与她争吵。她将掉落在沙发上的头发拾起,烟斗被揽入怀中。
伊丽莎白称罗德里赫为“哈布斯堡来的大人”,这个称呼极具嘲讽意味。1849年他带着伊万布拉金斯基杀到布达,这个不争的事实是他作为意识体与统治阶层同流合污的最佳证明。摘下手套,他挑起她下巴时那双紫色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不喊她伊丽莎白,原谅我。“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绕几个弯,只为舍弃他那点可怜的私情。他试图摆脱干系的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悯,“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我劝您早些抽身。”伊丽莎白受了重伤,手掌与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之中,重心不稳,她几乎要栽倒在身下的泥沼。
“您真是好……有够心善……”她往地上啐一口鲜红的唾沫。四目相对。他吐出的话语几近羞辱。
他说我会替你求情的。
1867年的罗德里赫坐在那里,送来一封信。他庆幸她没有当场将它撕碎。皇帝亲笔。她咬咬牙,公事公办,她有着出乎他意料的冷静。不过眉头愈发下沉,睫毛颤抖,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透过她肩膀的抖动等待她的怒火。
她咬咬牙,随着“啪”一声声响,信纸被揉成一团,不偏不倚砸向罗德里赫的脸颊。
“这是我的答复……您得和那边说清楚了!!”
“您知道的……这事已成定局,我也无可奈何……”他用敬语,宁静,毫无起伏的平板,最后一个音渐渐低下声去。
“婚姻并不是什么坏事,我以为上面的意思对您当今的生活质量(扫视她的客厅)……是一种改善……况且对于我们来说这只是一种形式……”
她怒极反笑:“正如那句著名的话……您还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哈布斯堡人!”
“我不懂您在顾虑什么?”恼怒藏匿在阴翳的角落,他坚持那套陈词滥调,“我是说,这只是一个形式上的婚姻。我不会干涉您的生活、您与他人的交往,您是自由的……”
“自由?您是说连婚配都无法由自己决定的自由?”
他彻底闭嘴。
2
她总是要嫁给他的。哪怕怨天尤人,她的命运何时又曾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婚礼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挑选婚纱,配置婚戒。伊丽莎白的反抗犹如茫茫大海里的一小片浪花。罗德里赫舍弃过去高高在上的贵族形象,打着她未婚丈夫的名头出席。伊丽莎白的长发盘于脑后,白色长纱将她的大半张脸遮盖,朦朦胧胧看不清表情。裙边珍珠点缀,她的脸色苍白,脖颈处蓝宝石的反光将她衬得像一只诡谲的幽魂。她雪白的影子由试衣间出来,他从靠垫上直起腰,眼底惊艳无处遁形。
“你在看什么。”
“我不认为我有在刻意盯着什么。”
“这样。”她朝他微微颔首,“他们让我叫你试戴……戒指。”最后一个词被她咬得很重。
他扯扯嘴角,老实跟上前去。
伊丽莎白一言不发,他们之间早已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1849年的春天她主动加入军队。伊丽莎白的睡眠一向不好,她在战场中长大,警觉刻在了天性之中。晨间空气浸透一层湿意,拉开营帐,深呼吸,肺部一阵发冷。简单洗漱后去找士兵借火。年轻的少年喊她祖国,眼底带着深不见底的敬意。马扎尔人的伟大祖国匈牙利!他喊,毕恭毕敬递上一盒火柴,顺带忽略掉身边斯洛伐克人略带不耐的目光。她很快觉察到气氛的压抑,本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转念一想也不在她辩解的范畴。以她的身份说这些,总显缺乏真实依据,让人觉得假过了头。
伊丽莎白接过那盒火柴,摩擦出小片火光点燃香烟,烟雾缭绕,她靠尼古丁恢复少许神智。她随革命军的队伍在营地里待命,而战场的另一端是统治了他们(匈牙利)上百年的哈布斯堡。
乱世中文人的重要性被提升(到了与宗教齐平的)高度,有人在念裴多菲的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自由。伊丽莎白将这个词嚼烂再吞下,任由碎片将喉咙划得鲜血淋漓。1848年的匈牙利人气势高昂,渴望独立的人们揭竿而起,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他们势在必得,带着伊丽莎白奔向独属于匈牙利人的,马扎尔人的自由。1849年哈布斯堡找来了俄国人,他们从东西两面包围这片土地;反抗的结局是鲜血与暴力的镇压。
伊丽莎白的行为被判为不忠。她被定义为“一个危险的意识体,曾试图谋反”。他们先是将她软禁在布达城外的小楼,24小时看守;禁止参与政治相关的任何工作,就连平素接触的书籍与报刊都遭到严格的审查。她曾发怒,将屋内的瓶瓶罐罐摔得粉碎以表示不满。女管家对她的行为熟视无睹。
没有任何回应。透过窗户玻璃的反光,她看到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女人。
她像是被吓坏了,那晚过后她病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从床榻上爬起,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他们用孤独与寂寞迫使伊丽莎白顺从。大病初愈的人同死者无甚区别,她几乎是爬到窗边的书桌,瘫倒在椅子上像是一滩粘稠的液体,花一整天的时间读完罗德里赫给她寄的所有信件,他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她看完,内心毫无波澜。一封封信件被她丢到壁炉里烧成灰烬。她翻开报纸,在她昏迷的那三天里竟有500人被判处死刑。
她凝视那行字符,无力感蔓延至心口,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上咽喉,她难以自如地呼吸,吐气时鼻腔内的空气几乎是被强制挤出。浑浑噩噩站起身,回过头,那些被她打碎的瓶罐早已被换成了新的器皿。
罗德里赫同她一道回家,美其名曰“担心您的安危”,却遭到她的反驳:“您说我有危险,在匈牙利?”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您还是先担心一下自己吧。”意味深长。罗德里赫放弃同她争辩,他们坐上一架马车,比肩而坐,心却像是间隔着万水千山。
他们并不从始至终都这般疏远。早些时候他们也曾如胶似漆,如同一对平凡的恋人。多讽刺,他们是恋爱过的。紫色眸子的青年在城堡的角落偷偷吻她的嘴唇,虔诚得就像在亲吻一尊神像。那会儿匈牙利与奥地利的关系还不如现在这般糟糕,以至于伊丽莎白甚至长居维也纳。活了上百年的人在面对情事时稚嫩又青涩。罗德里赫拥抱她,亲吻她的脸颊和耳垂。他喊她“莉兹”,对上那对绿眼睛时羞得满脸通红。
“莉兹,请再吻吻我,再吻吻我吧。”他卑微乞求,伊丽莎白也这样做了。她的双臂缠上他的腰,在他耳边轻声喊他“罗迪”。他搂着她,有您陪着,我再也不用独自面对寂寞。她暗中发笑。咬上他的耳垂,语气里满是挑逗。
“您倒可以试试。”
特蕾莎女皇去世没几年,伊丽莎白被召回布达城,与召回的命令一同到来的是罗德里赫的分手信。开头写着“致伊丽莎白·海德薇莉小姐”,罗德里赫承认他对她的情意:“很遗憾,我们的恋情有着巨大的鸿沟……您知道这不会长久,而一切都该结束了,抱歉。”落款是他的全名。她默默读完,沉默着将信纸扔进壁炉,有几点火星溅跃。
让一切回归正轨。本该如此。如果没有这场婚姻。马车摇摇晃晃,她绞紧手中的帕子。与许多男人不同的是他有着良好的清洁习惯,哪怕忙碌一日,发型到衣物依旧是整洁的。给人一种亘古不变的肃静感。身体伴随着马车行驶时不时碰撞,她不动声色挪远位置。挑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又一阵孤苦无依笼上她的心头。他没脸再面对她,扭过头去,车厢内鸦雀无声。只留车轮碾压石子发出的“嘎吱嘎吱”。
……
车缓慢停下,伊丽莎白头也不回,拉开车门欲走。破天荒地,罗德里赫扯住了她的袖子,她回头,对上他那欲言又止的脸。
“莉兹……”时隔多年他再次这样叫她,几近恳求。恍惚间她想起百年前她在维也纳,那时他乞求她给予他一个吻,而现在在布达城,他低着头,乞求着伊丽莎白的原谅。
倒像是她背信弃义。她皱眉。
“您别这样称呼我。”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看到她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语直直刺入他的心口。
“女皇已经死了八十七年了。”
她平静地,缓慢地将袖子从他的手心抽出。
3
伊丽莎白头也不回地走了,罗德里赫跌坐在马车上,头痛欲裂。1848年春天以来他患上了严重的头疼病,病发时他折腾得几日几夜睡不着觉。那时他已经断掉了全部的工作,门窗紧锁。罗德里赫整日呆在家里,摆弄他的那些乐器。维也纳乱成了一锅粥,透过窗户他看到兴高采烈的德意志人以及象征着德意志的黑黄红三色旗帜。罗德里赫厌恶政治,厌恶战争,厌恶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而他恰好擅长逃避。他用乐谱与书籍堆叠出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再像蜗牛那般蜷缩进脆弱的壳里。
直到有天他听到有人喊“皇帝跑了”。
罗德里赫的脸血色尽无,他强忍着恶心与恐惧上了街。——钻进人群里。奥地利,德意志,哈布斯堡,国家,民族,统治者。——他在这些词语里行走。名词,名词,名词。他感受到四周强烈的情绪在空气中化作巨大力量,那些兴奋,惊讶,喜悦,悲痛,统统朝他扑来。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
他扶着墙呕吐起来。
这次他昏迷得更长。几周,几个月,某天下午他在一所教会医院里醒来,喉管干涩得厉害,年轻的修女喜悦地喊叫。后来他才知道他在市中心昏倒,曾经熟识的人将他送到医院。他借来钢笔与纸,写了封感谢的信件。
“天主显灵……天主保佑……”照顾他的少女虔诚地念着,双手合十,为罗德里赫的起死回生而感慨。通过其他病人的口中他得知了新皇继位的消息。没几天美泉宫就来了人。
意大利与匈牙利,罗德里赫选了匈牙利。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他们曾被迫分开。他想象着一双明亮的绿眸子。棕色的长卷发,甜美的笑颜和柔软的唇瓣。熄灭的爱情火焰在一阵狂风之后反而复燃。罗德里赫兴冲冲地随着军队到东边去,火药混杂着硫磺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他如梦初醒,惊恐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这是在战场。
罗德里赫如一位复出的演员,他想同伊丽莎白演一场爱情戏,但手里却握着长枪和刀刃。伊万·布拉金斯基从他身后走来:“真稀奇,您居然也来了。”俄国人拍拍他的肩,眼神里带着怜悯,“看来您是要与海德薇莉彻底一刀两断了。”
罗德里赫的瞳孔倏地缩小,他僵硬地扭过头,目光呆滞,伊万被他那副惊慌失措的面容吓了一跳。“老天!他别是没有意识到!”伊万这样想,从奥地利人的身侧离开。
罗德里赫登上一辆危险的列车,现在一切都彻底偏离了轨道。一路向东,硝烟弥漫,罗德里赫闻到鲜血与死亡——死神正凝望着这片土地。胃液蔓延至喉管,强烈的灼烧感使他不得不低下头。他又吐了,他的手此刻紧紧扶着一颗脏兮兮的云杉树,他把全身力气集中到掌心,将它当成自己的最后依靠。没几天他见到浑身是伤的伊丽莎白,她怒视他。蝴蝶翅膀虚弱地扑着,可惜它已经完全无法飞翔;罗德里赫拿着捕虫网站在那里,紫眼睛里的泉水冻结成了冰。
回到维也纳后他又给伊丽莎白写信,他匆匆地写,一行行字几乎要振翅而飞。信件一封又一封地寄到东边,寄往布达城。西北情况不容乐观,奥地利人与普鲁士人争夺着,谁都想一统德意志。基尔伯特瞒着上面的人来见他,拎来一大罐啤酒。罗德里赫的这位老友与他截然不同:豪放,外向,极度乐观。基尔伯特与军队走得很近,且对战争有着痴狂的迷恋。他在他的客厅里哈哈大笑,时不时提起年轻的小路德。
基尔伯特喝了酒,遇到罗德里赫更是直言不讳:“多好的孩子……我说埃德尔斯坦,好好珍惜我们的友谊吧!搞不好下次见面就是在争夺小路德抚养权的战场上了!”罗德里赫额间的青筋跳几下,他真想堵住基尔伯特的嘴。
“隔墙有耳,贝什米特,而且注意一下,再怎么说我也是奥地利人。”罗德里赫压住心底的怒火,基尔伯特笑得更大声:“这就是朋友间的信任啊!埃德尔斯坦!话说你倒是……最近好吧,我听伊万说你上次上战场了……”
“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他厉声喊他,他们皆是一愣。客厅静了一瞬,罗德里赫冷静下来:他难得失态,他在激动什么?罗德里赫对口无遮拦的基尔伯特下了逐客令,临走前基尔伯特叹气。
“我的朋友,你真的很不对劲。我是说遇到什么事了我们都会帮你的。”基尔伯特用那种半开玩笑的语调和他说话,但他听出普鲁士人语气里的认真,心里一酸。
他说:“毕竟我们认识的时间比那些皇帝的岁数加一起还大!”
罗德里赫没再上过战场,自然也失去了再见那金色头发的小路德一面的机会。早几年他忙着和政治家周旋,直到他察觉到那些人忌惮的目光。年轻的皇帝亲自找他:“奥地利先生(他这样称呼他)您需要休息,这里交给我们好了。”上面的人劝他,明里暗里示意他离开维也纳。他默默收好行李——他能理解的,在正常的人类眼里他就是一个活了很久的老妖怪,偏偏还与国家捆绑在一起,光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临走前他最后一次去美泉宫,误打误撞走到了那年他与伊丽莎白约会的花园。
百年前的罗德里赫与伊丽莎白在这里接吻,那会他们短暂地脱离了自己的身份——作为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与伊丽莎白海德薇莉,不是奥地利先生或是匈牙利小姐。她吻他,舔舐他的嘴唇像在品尝甜食;百年后罗德里赫一个人站在这里,他犯了大错,寄往布达城的那一封封认罪书更像是用于自我麻痹的药物;他站在这里,但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罗德里赫的眼前模糊一片。
4
那个日子还是到了。
接下来她要做什么?
几驾马车将她带到这里,她手捧着鲜花,穿过教堂。他们站在高高的台上,伊丽莎白迷茫地望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她上个世纪的爱人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头发梳得齐整,眼镜后的紫色眸子闪着光。头上沉重的珠宝以及教堂的灯光晃得她头晕目眩,她看到十字架、宣读誓词的牧师。台下那群数不清的人将目光向他们射来,期待或是不安,贪婪或是兴奋。他们深知有东西即将发生改变;那极具历史性的,人类的又一里程碑!
——只是一场婚礼。
伊丽莎白在一场虚假的婚礼上。她的婚姻没有爱情,没有幸福,没有自由。上面的人把这场婚姻当作一个交易——为了利益。他们劝她容忍:“为了国家,为了和平,为了未来。”这些光是一场婚姻就能够改变。伊丽莎白心跳如鼓,她对自己说(就像舞台上的演员回忆台词)现在她该将自己嫁给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了,同意他,然后吻他。
下唇被咬得发白,她想1849年,想那些死去的、曾经活着的人。她带着伤穿过满是鲜血与尸体的匈牙利平原,伊万·布拉金斯基轻声说了句“抱歉”,将她带到那群奥地利人的面前,多年前他们曾经并肩;而她曾经的恋人站在战场的另一端,刀刃直指她的心脏。现在他又单膝跪着,在旁人的示意下向她求爱。
那只死去的蝴蝶颤抖一下,有个声音尖叫:这分明就是背叛。某个瞬间她想将酒泼向台下那群沾沾自喜的人,倘若现在是1849。——去他的狗屁利益!死去的人又不是你们!只知道动动嘴皮子、写写字的家伙,一条命令就可以使成百上千的人白白牺牲。你们上过战场吗?见过那些可怜的,呻吟着的,死去的,或是即将死去的人吗?她多想撕烂身上的这条长裙,去他的婚姻,去他的和平,让一切都见鬼去吧!
可现在是1867年。
伊丽莎白向罗德里赫伸出她的右手,而罗德里赫将那枚镶嵌着绿宝石的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他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手背,轻柔得像地毯上的羽毛。
Fin

Bookmarks

Gift

Readers reviews
Please login first and then commen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