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Fan Fiction 同人 玖言 4080 Nov 06,2021
白雪巴从睡梦中惊醒了。
冷汗浸透她的发丝,她猛地坐起,剧烈的喘息着。伸手抚走有些影响视线的碎发,将手掌贴上自己的额头。冰冷湿粘的手感让她非常不适。窗外仍然是一片黑夜,隐约的鸟鸣似乎正在一点点撕开帷幕,迎接朝阳。从榻榻米上轻巧地起身,白雪巴裹紧了丝质的长睡袍,在初春的寒意中手脚冰冷。无声无息地走进客厅,背后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浑浊的,她走过去,仰头望向天空。藏青色的缎面上被逐渐消失的繁星所点缀,只有东方的地方,有一颗明亮的星辰,过分耀眼。纤细修长的手指抚上带着寒意的玻璃,她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丝温暖。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了……
“巴さん……”
“巴さん。”
“巴さん?”
……
“我可以叫你,巴さん吗?”
那个影子已经在她的梦中萦绕了很长,很长时间。她还记得最开始,还记得自己内心的悸动,还记得最痛苦的离别,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子的相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连轮廓也变得稀薄。然而,今天,让她惊醒的原因并非同往常一样。白雪巴闭上眼睛,试图将额头也贴到窗户上,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安定下来。她就那样站在窗旁,静静地等待黑夜过去,黎明降临。
似乎是昨晚的事情让健屋花那卸下了一些心中的包袱,让她今天可以在闹钟响之前就醒来。按照惯例的洗漱、换好衣服,竟然有点无所事事起来。这几个月以来,她一直在回避早晨和白雪巴见面,所以总是计算好所有的时间。今天意外多出来的十几分钟……健屋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几圈,看了看镜子里如往常一样的自己,咬了咬下嘴唇,转头打开了房门。
尽管她的脚步很轻,木质楼梯发出的声响还是让正在厨房里忙碌的白雪巴转过了头。健屋的手一下子攥紧了楼梯的扶手,她支吾着,最终还是说道:
“早……早上好,巴さん。”
“嗯……早上好。”
白雪巴强忍着又开始发酸的鼻子,嘴角挑起了淡淡的笑意。健屋只盯着那张脸看了一眼,就心虚地转过头,看向客厅。往常会坐在桌子上的父亲竟然没在。她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装作自然地问:
“爸爸呢?”
“没回来。”
她突然意识到,白雪巴几乎不会像平常家庭那样称呼她们一家人,如果能不加称呼,就一定不会加,并且一定会用最短的词语来结束对话。健屋又忍不住的开始去想“她到底为什么要嫁过来”了,甩了甩头,她坐到昨天晚饭时的位置。刚坐下,就又站起来,想了想,把自己对面的那把椅子也拉开,什么也没说的再一次坐回去。刚要转头把果汁递给健屋的白雪巴看到那个瘦小的背影,愣住了几秒钟,直到健屋坐回去的时候,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直接将杯子放在了健屋的面前。健屋专用的杯子上有一只粉色的小兔子,是她小时候吵着要妈妈买的,她其实很疑惑为什么白雪巴总是知道什么东西属于健屋……这时,白雪巴突然问道:
“快要……过生日了吧?”
“嗯?……嗯,下周。”
“是啊。”
说完,白雪巴又沉默不语,只是把早餐端到健屋的面前,然后将那个裹着布的便当盒放在桌子同样的位置,转身要走。健屋看着她,忍不住问道:
“诶?巴さん不吃吗?”
“嗯……有点事。司机在门外等你了,路上小心。”
不带什么波澜的语气反而让健屋觉得哪里很不愉快,但白雪巴看上去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就那样头也不抬的,转身回卧室去了。很快,就有淋浴的水声传来。早餐很香,健屋却失去了胃口,她用尖尖的虎牙咬着筷子,脑袋里擅自把它想象成是白雪巴的手指。
什么嘛!一点都不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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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健屋很难得地坐在教室里打开了便当。可爱的蛋卷,变成小章鱼形状的香肠,还有用切得很碎的蔬菜和米饭混合在一起的炒饭,彻底断绝了讨厌青菜的健屋,挑食的可能性。心情变得更差的健屋又一次把筷子咬进了嘴里,皱紧眉头。同桌的星川探头过来,笑着说:
“诶呀?真稀奇,今天的健屋大小姐居然带了便当。外面的高级餐馆吃腻了?”
“诶呀?真稀奇,今天的星川大小姐居然平安到学校了呢。幸运地避开了校门口?”
尽管咬着筷子,健屋还是清楚又快速地笑着说出了让星川脸黑的回答。她和星川莎拉从小学就一直是同桌——怎么说呢,是个长得非常可爱又受欢迎的孩子,只不过性格嘛……能平安长大也是一种运气。星川不以为意地凑过来研究健屋的便当,嘴里啧啧了几声,拿筷子夹起一只小章鱼丢进嘴里,然后用手指戳了戳健屋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
“你不是跟我说,死也不要吃那女人做的饭吗?她给你钱了吗这是?”
“别把我想得跟你一样……不是啊。”
“那是什么?”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她也许,也不是自愿嫁到我家的。再说,我也没什么特别讨厌她的理由……”
“喔~~~~我懂了。你一定偷看她洗澡了。”
“哈?!”
刚刚勉强吃进嘴里的蔬菜饭差点被健屋喷了出来,吓得她赶忙捂住了嘴,不然要是被风纪看到,又要念她念到下午。星川笑眯眯地拍着健屋的后背,一脸“我超懂”的笑容说:
“美色当前,你会心动也是正常的。我听说白雪家的基因可了不得,男帅女美,从老爸帅到孙子,你说我会有机会吗?”
“不不不……怎么说这都不是正常人会想的事情吧?不对,我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你啊?”
“那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你就变得这么乖啊?怎么想都不可能吧?”
“你!……”
健屋突然觉得很不对劲——平时的午休时间,班级里总是吵吵闹闹的,怎么会突然这么安静?她抬起头,发现班里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静悄悄的,脸朝着同一个方向。健屋疑惑的也向那个方向看去,却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还是一样的平静,没有波澜,像是嵌在白玉中的水晶。那头柔顺的黑发此时漂亮地盘在头上,深色素净的和服衬得白雪巴的皮肤莹莹发亮,此时正在老师谄媚地笑容陪伴下,站在自己教室的门口。健屋可以听到身边的星川深呼吸了一下,发出“哇哦”的声音。她站了起来,白雪巴也发现了她,转头对着老师鞠了个躬,迈步向健屋走来。当着全班的面,健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那个“巴さん”的称呼喊出口,她只是站在那里。所幸白雪巴也没有要她称呼自己的意思,反而是拉起了她的手,低声说:
“跟我来。”
被白雪巴的手握住之后,健屋的脑袋一片空白。她能感受到温润的掌心——白雪巴的手和她比起来大了很多,手指的骨节分明,可是很冷,力道很轻地牵着她向教室外走去。等到走出校门,健屋才回过神来,小声地询问: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来学校?”
“……跟我来。”
似乎是犹豫了一下,白雪巴并没有回答健屋的问题,而是径直牵着她走到了自家的车旁,不等司机就径直拉开了车门,示意健屋坐进去。关好车门之后,她也走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了进来。健屋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好的预感——她侧过身,看着白雪巴的侧脸,声音有些发颤:
“到底怎么了?”
“……开车吧,去医院。”
白雪巴依旧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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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屋花那讨厌医院。
母亲的病折磨了她很久……医院,药房,母亲身上那些温暖好闻的气味,最终都被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掩盖。冰冷又无情的白色墙壁,充满了哭泣和绝望的空气,人们脸上的漠然和痛楚,一切的一切都让她窒息。随处可见的那些死亡——无论是快速的,还是缓慢的,意料之中的,意料之外的,都会将人的精神一点点撕开,扯烂,然后消散掉。她沉默而麻木的跟在白雪巴身旁,被她牵着手,缓慢地向前走去。她不知道此时的白雪巴心里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终于,她们在通道尽头,挂着VIP牌子,戒备森严的病房门口停了下来。白雪巴松开了她的手,健屋不由自主地反而抬手抓住了白雪巴的和服袖子。也许是自己脸上的表情过于脆弱,她看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白雪巴弯下了眉梢,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
“他想见你,一个人。我在这里等你。”
说完,那只手从健屋的头顶挪到了后背,轻轻推了她一下。健屋的双腿好似灌满了铅块,她讨厌那扇门。上一次,没有从那扇门里出来的,是她的妈妈。
白雪巴看着健屋窄窄的肩膀,最终还是皱起了眉头,笔直地坐在了病房外的椅子上,看着健屋无助的眼神,随后便是关上的房门。原本只是想出门给健屋花那买一个生日礼物……在她接到电话的那时,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却又那么的合情合理。如寻常一样的酒局,如寻常一样的夜不归宿,白雪巴从来不在乎这个男人在哪里,做什么,和谁在一起。偏巧,偏巧,一个同样醉酒的司机,一辆失控的汽车,一次意外的车祸,一条没什么人烟的小路……这男人在几个小时之后才被人发现,能够暂时保住命,已经是金钱能拥有的最大威力了。
只不过,健屋花那,这个孩子是无辜的。
十几分钟之后,病房的门打开了。健屋的表情没有她想象中的崩溃和哭泣,反而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眼神中透着一丝坚定。她没有走向白雪巴,而白雪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
她看着,健屋拿着她父亲的手机,像一个成年人一样,语气有礼,言词清晰的挨个通知家人;叫来她父亲的秘书和律师,一起去见主治医生。这一切,白雪巴都没有参与,她只是坐在原处,一动不动。直到夕阳西斜的时候,健屋花那终于走回了她的面前。此时,有些泛红的日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健屋背对着门口的保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脸,直到看到整个走廊里只剩下她和白雪巴两个人,才转回来,向前迈了一步。白雪巴难得仰起头看向瘦弱的健屋花那,正要开口询问,健屋却身子一软,直接向她倒了过来,她连忙伸手将那个孩子抱进怀里。健屋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浑身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
“巴さん……”
“嗯……”
“巴さん……如果我爸爸……不在了……你也会离开吗?”
白雪巴并非没想过这个问题……倒不如说,这个问题是她今天唯一思考过的问题了。只不过……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什么。健屋的身子有些发热,她想将这孩子扶起来看看是不是发烧了,而健屋只是死命抓着白雪巴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白雪巴竟然挣脱不开。她能感到健屋的嘴唇正若有似乎地贴着自己的脖子,滚烫的液体正一点点地渗进她的衣服里。她最终还是低声说了实话:
“……我不知道。”
“巴さん……巴さん……”
小孩子身上特有的,仿佛幼兽一般的气息笼罩着白雪巴,让她有些手足无措。紧接着,她听到健屋抽泣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
“妈妈……走了……爸爸也……巴さん……”
“我只有你了……巴さん……”
“求求你……”
“不要离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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