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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Yuri百合 摩诃计划 5882 Jun 16,2022
  有些记者被叫做狗仔不是没有道理的。想吃这碗饭就得有狗一样的鼻子、嗅得到大事件的气息。
  赖秋葵大抵想不到,她的同事、金牌记者兼编辑南希,跑得比狗还快——当爆炸发生不久、她帮着消防员抬出第八个伤者的时候,她瞧见警戒线外停了一辆出租车,车上摇摇晃晃走下一个姿容娇媚的时髦女人。那女人给司机甩了一张票子,末了,潇洒地关上车门,抬手拢了拢鬓发、清清嗓子、整理仪容。
  不愧是都市新闻社的金笔,从公司到事发地点两站地的距离,赶时间的南希随手就是一百块——不排除她坐快车昏头转向,分不清十块和一百块。
  “警察同志你好,我系都市新闻的记者。”南希强忍着呕吐感掏出自己的记者证给警察看。现在她看什么东西都是双影的。“我可以提一些问题咩……嗯?”
  看见某人的身影,南希尖叫:“你个吊车尾竟然比我这个金牌记者跑得还快!扑街,终于开窍了知采访什么了咩?”
  警察抬手在南希面前晃晃:“记者小姐,请问你想问什么?我们这里很忙,没有太多的时间耽误。”
  “啊啊,唔好意思,我找我同事。”南希的头本来就晕,加上穿着高跟鞋,她一脚没踩稳,崴脚了!
  看见此景,站在废墟上的赖秋葵拍拍满是脏污的手,她和消防队长打了声招呼后从石块上跳下来,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南希。
  “喂!衰妹,你已经采访过这里的人喽?”南希毫不客气地询问。如果这家伙拿到了一手报道,天杀的,这个烂笔衰妹写什么都暴殄天物,自己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让她把报道机会让给自己!
  赖秋葵才入职一个半月,刚转正没多久。优秀员工南希还没住这个衰妹的名字。
  当这位新同事靠近南希时,南希忍不住捏鼻子——赖秋葵她太脏了,全身都是尘土衣服看不出本色,原本还算养眼的一张脸变得灰扑扑的,手指甲里塞满了黑泥。
  要不是赖秋葵一如既往挺拔的身姿、和虎虎生风的步伐太过显眼,南希也很难认出她。
  赖秋葵只是捏住南希的手腕防止她摔倒,她将这位前辈扶到花坛坐下:“正好,你来帮我照顾一下她。”
  “哇!你真唔客气。”
  这时南希才看见花坛边上坐着一个洋妞,那洋妞也是灰头土脸的,鼻孔里塞着两团纸巾,手里拿着一瓶蓝色的汽水,仰头望天发呆。
  尹婴宁被交给南希后,赖秋葵转身钻过警戒线,回到事发现场。眼看着一手报道要被这个吊车尾同事独占,南希不顾脚腕疼痛,快步跟上去,却被警察拦住了。
  “前面危险,闲杂人等不能靠近。”
  “那她怎么进去了啊?”南希指着赖秋葵远去的背影,我去,那家伙怎么和消防队员攀谈上了?
  “她……”警察支吾,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赖秋葵的特殊,“里面危险,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不能去,但是她行。我跟你说这姐可牛逼了,连着救六个人出来,又和消防员一起抬出两个……”
  后半句南希没听进去,她迷迷糊糊一瘸一拐地回到花坛坐在洋妞身边,和那妞一起仰望天空发呆。
  哇,衰妹她这么牛?
  
  赖秋葵的文章写得很差,差到和工作汇报年终总结一样乏味无趣,差到成了记者中的笑柄。
  即便如此那个女人在试用期过后还是转正。倒也不是因为老板好色而赖秋葵模样养眼——公司里随便揪出一个爱化妆打扮的女人都比那种素面朝天又古板不善开玩笑的家伙好看。
  在新闻社里,赖秋葵是被当做男人支唤的,修电脑、电路、下水、搬东西的体力活、甚至装修……这女人好像没有不会的。老板么,当然喜欢这种拿着微薄工资同时做几个工作的工具人。
  平日里的工具人透明人,此时成了众人眼中的超级英雄。南希左右的人都在称赞赖秋葵!
  “啊呀,那姑娘真是勇猛。厨房着火的时候她拎着煤气罐冲出来,给大家争取了不少逃跑的时间。”一身烟熏火燎、厨子模样的男人嚼着韭菜馅包子,辣眼睛的韭菜味把南希熏得够呛。
  南希皱眉:“煤气拿出来了怎么还爆炸?”
  “厨房后面放粮食蔬菜的仓库里我还放了一箱煤……库里有不少面粉。”
  南希拍大腿。嗨,合着是粉尘爆炸。
  这时一个抱泡沫箱子的警员路过花坛,对方从箱子里掏出一杯豆浆一根纸袋装着的小油条塞给她。现在正是吃午饭的时间,对方大概是把这个新来的当做没吃好饭被疏散的居民或者餐馆顾客了。
  这时尹婴宁拽拽南希的袖子。南希扭头,吓了一跳。
  “Are you Okay?”女人提高嗓门,眼前的景象可谓震撼。
  “都是中国人,说中文就好。”尹婴宁指着南希手里的豆浆,“姐姐我拿百事可乐和你换行不行?这个蓝色的可贵了。”
  南希瞧着女孩手中的蓝色液体,拿着豆浆的手有点哆嗦,她赶紧嘬了一口防止杯子里的液体洒出来。末了,她指着尹婴宁的脑门儿:“你、你的头冇事吧?我给你拿纸擦擦?还是让120送你?”
  眼看着换豆浆不成,尹婴宁有点萎靡,她抬手摸额头,触感黏黏腻腻的,全是血。
  “刚才还没有呢。”女孩又抹了一把脸嘀咕。
  “妹纸你心可真大。”南希瞧着一张脸血淋淋的尹婴宁,她觉得趁早把小丫头送上救护车为妙。
  远处的急救人员正把担架上的人往车里推,南希瞥见那人的脑袋……金灿灿的头发、金灿灿的脸,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满脸是血的尹婴宁正犹豫着要不要喝这个颜色和洁厕灵一样的汽水,旁边的南希一声“哎呀妈呀”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女孩好奇地看向救护车,视线却被一个高瘦的人影挡住了。
  “我送你们去医院。”赖秋葵手里拿着一个急救包,她有意无意地遮挡尹婴宁的视线。
  “冇事啦!只系崴脚,随便找个诊所看看就好。”南希揉按肿成馒头的脚腕。
  “我、我也没事的,就是磕破点皮。”尹婴宁摸着脑袋,血已经干了,但是渍在脸上看着还是相当吓人。
  “别用手摸。”赖秋葵拍掉尹婴宁的手,从急救包里取来碘伏给女孩的伤处擦一擦。她还是不放心,再三询问:“有没有头晕?有没有恶心?”
  “没有哦。”尹婴宁咯咯笑着摇头摇头,谁想赖秋葵夹着棉球的镊子直接怼女孩眼珠子上了。
  “你别乱动,也别笑。”女人耐心地给对方贴好了干净纱布块,处理好医疗垃圾,“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小心脑震荡。”
  她没道理不担心。在飙车族冲进来前赖秋葵就察觉到了危险,她那一脚踹在尹婴宁屁股上——按理说对方只会踉跄几步避开车辆冲撞,谁知道对方直接飞了一头撞在消毒柜上呢?
  想来是自己身手与判断意识退步了,方才那一脚受力点不对。
  赖秋葵很担心对方的家长因为孩子收受了伤讹她一笔,所以还是主动掏腰包带着这妮子好好检查一遍吧。
  
  “我跟你讲啊,你这个系见义勇为,你唔踹她一脚她就得跟那个暴走族一起进油锅。你救了她一命她受点伤怎么了?她家长要系有点良心肯定唔会和你讹钱。她家长要系敢跟你玩,打官司那也唔系你输。你小心翼翼个什么劲儿呢?哎对了我听讲你一连救了六个人,犀利啊!让我采访一下好唔好?喂,我分稿费奖金与你!”
  医院的走廊上,赖秋葵歪着脑袋,怎么也躲不开南希的叨叨。这女人的脚肿成那个样子,打了绷带不老老实实坐下,一个劲儿地拄着拐追着赖秋葵。
  “让人传出去我把外国的小姑娘踹出个脑震荡。我有理也说不清。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掏钱给她检查治疗吧。”
  赖秋葵拿着一沓单子,满脸无可奈何。人嘛,不管啥毛病毛病,进医院先从头检查到尾。
  “可她头先和我讲她系中国人。”南希看着低头看化验单上的名字,“她叫……尹婴宁?三个鼻音,好怪,外国人分得清鼻音咩?”
  赖秋葵正回忆尹婴宁那张斯拉夫人的脸,却听见化验室里,正在抽血的尹婴宁正嘎嘎笑着给医生讲着本地人才能听懂的谐音冷笑话。门外的女人们听了,冷得直起鸡皮疙瘩。
  “那边做CT要排队,我去排队。劳烦你待会儿带她过去。”赖秋葵说。
  “冇问题啦!”南希比划OK的手势。
  没多会儿,脑门贴着纱布块的尹婴宁从化验室出来。南希朝她招手:“喂!你过来坐啊。CT那边有人替你排队。”
  “还要做CT啊,CT好贵的。”在化验室里还笑得好开心的尹婴宁出了门,绷着小脸,双手捏着衬衫衣角,好似在担忧什么。
  “怕什么啦!衰妹费用全包。哎!我问你,爆炸前系她救了你,对吧?”南希指着放射科的方向。末了,她坐在长椅上,拍拍身侧的空位,示意尹婴宁坐过来。
  尹婴宁垫脚探头,试图寻找在放射科排队的某人身影,未寻得,遂作罢,她坐在南希身旁,点点头:“嗯,要是没有姐姐,我铁定会被摩托车撞到了。”
  一想到厨房的墙都被摩托撞碎了,女孩打了个哆嗦,一阵后怕。
  “然后呢?她怎么带你从事发现场出来的?她怎么带你出来的?当时其他人点样?屋子里有冇有着火?”南希从包包里摸出笔纸,打开录音器。
  “我当时被她踹倒了嘛!”尹婴宁歪坐抬起一边的屁股,她认为自己肉够厚,但被赖秋葵踹到的地方还是有点疼,只好偷偷揉揉,“我从地上起来的时候被锅砸到,头晕晕的。姐姐就把我抱起来,公主抱哎!她腿好长哦,迈开步子虎虎生风。”
  “再然后呢?”南希打量眼前这个脸上带着婴儿肥的小胖姑娘,接着,低头继续记录。
  一说起赖秋葵的英姿,尹婴宁的双眼闪闪发光,口若悬河。南希写着写着,关了录音机,停笔。
  “等一下,”南希打断,“方才这段话里你说了……”她翻开记录的第一页,细细数道:“8次她的腿很长,3次她的头发好漂亮,7次她说话好温柔,4次朝你笑,11次她力量好大好犀利,你对她的称呼从姐姐到漂亮帅姐姐。”南希合上笔记,“花痴妹,你中意她哦?”
  “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尹婴宁大叫,“我不是……”
  “我对同性恋冇意见啦。但是你这观察力有点变态了,好似咸湿仔。你不下十次地称赞她肌肉好漂亮,其的描述中包括小臂、大腿,小腿。哇,后背你也看得到?没想到小姑娘你喜欢这个型的。喂!衰妹你个肌肉女,排没排到哇?”
  远处的赖秋葵拿着单子晃晃,示意可以过去拍照了。
  尹婴宁低着头过去,南希打趣道:“心跳快拍CT有没有影响啊?”
  “拍头部而已。”赖秋葵示意尹婴宁进入科室。
  头部CT、核磁共振、脑电图、心电图、血常规……一下午的时间过去,该检查的不该检查的都做了,赖秋葵这个月的薪水也没了。
  最后医生说尹婴宁目前看上去没什么问题,但还是建议她留院观察48小时。
  “小姑娘,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病房内,赖秋葵摸出手机,示意尹婴宁。
  “不用啦,我回家就好了。医药费我会转给姐姐你的。姐姐你留个联系方式和银行卡号吧。”尹婴宁局促不安地说。
  赖秋葵把各种收据揣到脏脏牛仔裤的口袋里,化验单交给尹婴宁:“那我也得和你爸妈说一声。你是因为我受伤的,我这样直接离开不好。”
  “没事啦,我家没人管我的。我还要打工的,姐姐。不打工的话下学年的学费和假期的房租我都交不起。”
  “你的家庭很困难?还是说家长对你很差,不给你交学费?”赖秋葵挑眉。如果这孩子的家长有什么问题,她不介意帮忙曝光。
  尹婴宁心里说我家里与困难二字无缘,我家大人对我也很好,他们只是不喜欢我为了打工不回家以及不肯继承财产罢了,现在的我离家出走啦!
  女孩讪讪地回答:“我已经十八岁了哎,自力更生打工赚钱不是很正常的吗?”
  “你还是学生吧?学生当然是以学业为重。”
  “我觉得先休学、打工赚几年小钱也没关系。大姐姐,你要是可怜我,就介绍点工作给我吧。做饭啊,打扫卫生啊,我都行。”
  尹婴宁身上没有穷酸气,人也阳光开朗没有社会人的辛劳疲惫与复杂沉重。但这不代表她的家庭状况很好。仔细一看,也这孩子穿着连牌子也没有的地摊货,衣服裤子样式普通得可以说是朴素,衬衫被洗得有些松垮,估计穿了有两三年吧。脚上是一双有些旧的洞洞拖鞋——塑料拖鞋能舒服吗?
  赖秋葵思考了许多,她知道其中的问题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得了的。她作为记者的正义之魂已经燃烧,如果尹婴宁的家长是个混账,她不介意帮忙曝光。
  她不晓得这女孩家庭背景如何——直觉告诉她这其中一定有大问题,她瞧着女孩衣着廉价,却是白白胖胖、总是乐呵呵很开心的模样,这反差令她心酸。
  多好的孩子,竟然穷到要休学打工!
  每当赖秋葵对上尹婴宁小动物一样闪闪发光晶亮的眼睛,她便觉得这女孩过于耀眼了。
  一旁的南希插嘴:“喂,你可以提交助学申请来着。”
  “不行啦,我条件不符合的。反正我一个假期排满去打工,没问题的。”
  “万一你在打工的时候身体出现不适怎么办?你身边连个能照顾你的人都没有。”赖秋葵问。
  “哇,姐姐你很担心我嘛。”尹婴宁喜滋滋地搓手,当然,她不知道赖秋葵的关心是出于“如果尹婴宁出了什么事,她可能要赔得倾家荡产”。
  “喂,衰妹,你这么担心她,那就介绍给她一些方便的工作,让她在你眼前晃荡好喽。洋妞,来我们公司坐班写稿好唔好?实习期一天有八十块。写稿很简单的,像衰妹这种脑子里装大便写唔出东西的,每个月都有三千块拿哎!”
  尹婴宁搞不懂这个口音奇怪、一直比比划划的大姐为什么这么激动。她谢绝道:“不要。我在餐馆擦桌刷盘子一小时就有十五块,一天做够六小时就比做办公室赚得多。如果有需要家政服务的,我一小时至少赚四十块。”
  “哇,一小时四十块,你怎么唔去抢?四十块够我买一双拖鞋加一条短裤还有得剩!”
  “我很专业的,打扫卫生做饭我很厉害。雇佣过我的都说好。”
  站在南希与尹婴宁之间的赖秋葵听着两个人叽叽喳喳。她瞅准机会插嘴:“会做饭是吧?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来我家看看?除了包吃住,我会象征性地给你一些报酬,不过不会太多就是了。你可以在我家待到开学,空闲的时间可以出去打工。”
  赖秋葵暗暗握拳,心想着每个月损失几百块钱,总比傻乎乎的小丫头在外面被人骗好。
  至于自己会不会一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女孩骗,她并不担心。这世界上能让她吃亏的人没几个。
  只是……说完她有一点点后悔。她和尹婴宁不熟,这种邀请显得她轻浮不安好心。可她真的担心尹婴宁有什么脑震荡,如果发病没人照顾,会要了她的小命。
  尹婴宁回答得飞快,这孩子毫不犹豫地说“好啊”,引得南希与赖秋葵面面相觑。
  “哦——”南希露出意味深长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在哦什么?”
  “多多保重哦,衰妹。”南希拍拍这位新同事的肩膀,拄着租来的拐离开医院。
  事情敲定了,赖秋葵自我介绍:“我叫赖秋葵,信赖的赖,秋葵就是蔬菜的那个秋葵。你可以叫我小葵。”
  “那我叫你小葵姐吧!我叫尹婴宁,伊人人离去的尹,婴儿的婴,宁静的宁。你可以叫我小宁。”
  赖秋葵点点头,名字她之前在挂号单上看过的,一想到尹婴宁笑起来憨厚可爱的模样,问道:“《聊斋》里的婴宁?”
  尹婴宁开心:“是啊是啊,我爷爷翻《聊斋》给我取的名字。”
  翻鬼故事取名……这真是太有才了。话又说回来,这名字还真适合她,女孩的笑容傻乎乎又干净,让人见之忘却烦恼。
  尹婴宁没有手机,赖秋葵在挂号单上写下自家地址和电话,还给尹婴宁打了预防针:“我们小区治安很乱的,我家又小又破。”
  “你家漏风漏雨没空调吗?”
  赖秋葵汗颜:“那不至于。”
  “嘿嘿,就算漏风漏雨我也能想办法给你补上。”尹婴宁喜滋滋地收好纸条,“那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赖秋葵将尹婴宁送上回住处的公交车,正摆手道别,两个穿黑西服的男人忙三火四地推开她,嘴里嚷嚷着“让一让、让一让,赶车”。
  大白天的,不是上下班时间,这俩西服男是找客户卖保险的还是卖理财产品的?
  赖秋葵不做多想,她招了一辆计程车赶回报社。下午工作时,她越想越不对,自己怎么就招了一个小保姆?她还想问问尹婴宁的家里到底怎么回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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