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炽焰的成年礼在即,作为炽焰目前唯一接触到的亲人,我自然是格外上心。地点的话,思量了好几处,最终定在海鸥岛。毕竟那里的众多海鸥们,都是陪伴炽焰从小到大的好朋友,炽焰看到她们一定会开心的。
海鸥岛族长同意举办,翱律作为中间人负责和我交接相关事宜。倒也没有什么需要纠结的事,派对团队已订好,只需确保不对生态环境造成影响即可。
邀请前来的人,除了海鸥们,还有炽焰那群来自火族主系的小伙伴。刚好她们从野外流放完三个月回归,日子是赶得上的。炽焰的朋友圈基本上是这些人,我和炽烈这边至少也要来一个人,这样才显得不单调。
该邀请谁呢?
炽烈的那些朋友,我不太熟悉,炽焰更是不必多说。若是请来,怕是到时候会比较尴尬。我这边比较亲近的朋友,有蜻星和鸢兰。蜻星的话......不行不行,她那个口无遮拦的性格,炽焰八成一点就炸。还是找鸢兰吧,遇事波澜不惊,心思细腻且不留痕迹,炽焰应该会喜欢的。
“鸢兰,在吗?”
事不宜迟,我随即拨通和鸢兰的光屏通话。
“纤月,我在啊。有什么事吗?”
“下周末是炽焰的成年礼,我想邀请你来参加,可以吗?”
“可以啊。关于你的妹妹的成年礼,你有什么构思或者流程需要我来做的嘛。”
“有的。我准备给炽焰一个惊喜,事先不告诉她举办成年礼的事。下周末的夜晚,我和炽焰在海鸥岛附近走动。
届时等我发出指定信号,你和其余人突然出现。炽烈举着蛋糕,你拍手唱生日快乐歌。炽焰许完愿望吹灭蜡烛后,咱们大伙儿一起前往岛上预订好的餐厅吃饭。”
一五一十地陈述具体流程,关于炽焰成年礼的规划,我做的是相当细致的。
“哇,听起来好温馨啊。有你这么好的姐姐,炽焰可真是太幸福了。”
“哈哈哈哈哈哈,哪有。”
如果没有我这个姐姐,炽焰只会过得比现在好太多。说到底,是一种变相的“赎罪”罢了。
“纤月,你放心吧,小天使的成年礼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说是纤月的妹妹,倒也算是我的半个妹妹不是。”
鸢兰向我再三承诺,我自然是信任的。
就这么匆匆忙忙,又是订蛋糕,又是订宴席,还有安排表演乐队和排练流程等。以至于现在和炽焰外出吃饭,我都是在光屏上不停地点来点去。
“喂,在忙什么。”
坐在对面的炽焰突然凑过来,完全猝不及防的那种,还好我及时关掉光屏。
炽焰颈上悬挂的银色吊坠,跟随身体的移动在止不住摇晃,一时之间分散了我的注意。飘落之处留下的残影,仿佛一只白色的海鸥从眼前掠过。
“没事啊,就……随便聊点什么。”
这可是惊喜,可不能让炽焰提前发现了。
“呵呵。”炽焰冷笑一声:“不是,我说。”
“啊?”
周围的气氛有些微妙,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些什么,也许是一直存在的愧疚感作祟。炽焰对我说话的口吻是这样,半命令式的,毫不客气。
按照常理,我应该及时表达不悦。然而,我并没有。我欠她的,我知道。
“再不想邀请我吃饭,也没必要表现得这么心不在焉。哪怕为了树立你在主母次母面前的好姐姐人设,至少也应该装得像一些。你说呢,嗯?”
炽焰指尖捏着的吸管,随意搅动玻璃杯中的青柠果汁。杯面有所晃动,正如我此刻上下忐忑的心思。
炽焰又生气了吗?
“没……啊,是的,最近确实太忙了,所以经常有在走神。”
比起否认,或许牵强承认一些,能够让事情没那么糟糕。
“炽烈的事?”
“嗯。”
像是被审讯的嫌疑人,我慌忙点头。闪烁的目光,在摇摆不定。生怕被发现自己的心虚,我有在回避。
“哼,随你。”
还好没被发现,我慢慢放松下来。却没有注意到,流窜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我这边。偶然间的抬头,就这么对视了。
谎言被发现了么?
炽焰侧过头去,啜饮一口果茶,没说什么。直到她冲我厌烦地挑了挑眉头,我才自觉地收回注意。
没被发现吧?嗯,应该没被发现。
“二位打扰一下,刚才忘记问口味选择了,你们看一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炽焰看都没看,直接说:“不要辣椒。”
原来炽焰也是饮食清淡么?我诧异地看了炽焰一眼,没有说话。这倒是和她平时的外在形象一概不符呢,不过也没什么。
“怎么,你有异议?”
炽焰斜睨我一眼,俨然一副自己做主没得商量的样子。
“没有啊。挺好的,我觉得。”
不约而同的清淡饮食,正中我的下怀,沾沾自喜还来不及呢。
“哦,但愿是。你可别像之前那样,过程中间什么都不说,最后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怎么你了。”
关于九年前兑换灵石那件事,炽焰依旧耿耿于怀。
“不会。”
给自己倒点茶水,我慢吞吞地抿上几口。掩饰性的动作,在转移话题的目的驱使下,打发时间。
时间,是一种很诡异的事物。它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抚平曾经的情绪,让某件事逐渐归于平静。然而,它无法彻底铲除抹净。因为停滞不前的根源,往往来自于人类。
炽焰的成年礼,如期而至。
这一天,我自以为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可大多数情况下,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是海鸥岛酒店吗?对,是我预订的宴席。那不见不散。”
“兔兔天团乐队?还在路上吗。不要着急,慢点哦。”
“族长奶奶,你那边和众多海鸥们准备好了嘛?嗯,好。”
“炽焰的小伙伴们,你们应该快到了吧。真好,辛苦啦,到时候纤月姐姐给你们每个人发一个大红包。”
“鸢兰,你来了吗。啊,有意外情况啊。没关系,我相信你可以及时赶来的,晚点也没事。”
拎着手里的蛋糕,我走在前往海鸥岛的路上。这个时间点炽焰应该在家吧,正好找个借口把炽焰喊来海鸥岛。
点开光屏中和炽焰的联系界面,过了一会儿炽焰才接通光话。
“炽焰,你在哪里啊。”
“我在海鸥岛,正喂海鸥们食物。”
“啊?”
没想到这么巧,炽焰竟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有什么事吗?”
“哦,好巧,正好我也在附近。那我去找你。”
“嗯。”
挂断光话,我急忙赶往海鸥岛,生怕炽焰一个不打招呼就走了。
海鸥岛和周围陆地之间,有条狭窄的小路连接。路面常年呈凹陷状,地势较低,涨潮时容易被海水覆盖。海鸥岛附近潮起潮落是常有的事,因此其上带有大量的海草类植被。
正值夏季多云时节,海岸线的边际是一望无际的深邃蓝。与天空那岁岁年年安稳踱日的浅蓝色不同,这蓝夹杂有太多的内容和色彩。清爽的海腥味、随摆的海风及神秘的未知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朝阳升往何处。然而,海水一直在奔赴太阳的方向,从未停歇。
原本我是想在岛边再等一会儿,等安排的人来了好把蛋糕交给她,然后再转交给鸢兰就是了。天有不测风云,岛边的海水开始变得急湍,打着漩涡的暗流肆意涌动,泛有白色的水泡。水位明显在增高,竟然要涨潮了,这是我之前没有考虑到的。
怎么办,是在这里继续等,还是先过去。不行,根据炽焰的性格,见我长时间不来,肯定会甩脸色直接走人。
别无它法,我只好先去找炽焰了。
沿着小路,登上海鸥岛,水位已经快抵至小路平时凸起的一半。默默祈祷水位不要涨得那么快,至少等成年礼办完后再说。算了,随机应变吧。
临近傍晚,阴天一度再暗,呈明显的压迫感,让人有些喘不过来气。阴森的风在众多树冠间攒动,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它会从哪个方向出现。
即使是和炽烈交往之后,我仍对这种景象心有余悸。仿佛处于末日尽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面临灰暗的凄凉感。那种抵死的没有任何希望的感受,是最为致命的,即使自己明知第二日的晨阳依旧会按时到来。
抱有预料之中的不良情绪,来至岛边。眼前的这一幕,却让我一时间愣了神。昏暗的天边,几朵滑落过的雪白,从未因此失了颜色,反倒有种质朴的单纯。炽焰坐在礁石边,将手中的食物抛洒一空,瞬间被尚未成年的海鸥们吃了个精光。
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呼吸滞存于某个遗失的角落。这样的天气,貌似和晴空万里差不了太多。内核自然是相差甚远,可对于不可控的那部分外界因素,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不也是可以弥补的吗。
“来了?”
炽焰转脸看向我,和小海鸥互动时的眼底笑意尚未消散。
“嗯。”
我点点头,没太在意的微妙,在交流的晃神间悄然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