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着走着便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其实主要是刘恋和赵梦在拉着于文文问东问西,毕竟她们对德鲁伊有太多不了解的事情了。
于文文倒也很有耐心,一个个给她们答疑解惑,被问到为什么带着手套时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她们自己会读心这件事了,她怕她们知道后尴尬得大半夜睡着睡着都要从床上坐起来,便胡诌说自己的手套是有魔力的,戴着能辅助施法,她们便也没再多问。
“诶,那你能看出来我们是什么种族吗?”
刘恋好奇地发问,她知道自己的情况很特殊,所以她十分好奇德鲁伊能否看穿自己。
“当然,赵梦是狼人,而你是塞壬没错吧。”
于文文挑了挑眉,信手拈来地说出自己之前的推理。
“还挺厉害的嘛。”
刘恋惊讶于德鲁伊的聪明与敏锐。
“话说你俩一个天上飞的一个地上跑的,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啊?”
于文文趁机问出这个在她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她很好奇这一对打打闹闹的欢喜冤家是怎么凑一块的。
“诶,你要说这那我可不困了!”
赵梦一听这问题兴奋劲儿来了,声情并茂地跟她讲了这么一个颇具欧·亨利风格的故事。
那时赵梦游历至大陆最边缘的海滨城市,正坐在悬崖上面对着波澜壮阔的苍茫大海琢磨海这东西到底是谁研究的怎么能这么好看,恰巧听见崖底的渔民闲聊说最近有一艘船没回来,大抵是又被海妖吃了,这么多年算下来这妖怪起码吞了大大小小好几十条船了。
赵梦一听那还了得,这工作不就送上门了吗,连忙跑下去向渔民们打听情况。
可渔民说具体他们也不清楚,因为他们也没见过,只知道那妖怪会唱歌。渔民叫她去城东码头的酒馆找雷老板,据说那雷老板也曾是一名水手,是唯一见过妖怪后还能活下来的人,他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赵梦立刻动身前往码头,路过坐落于中心广场旁的冒险家协会时,她特意进去仔细翻了翻悬赏榜,果然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一张告示,被压在了所有悬赏的最底下,从发黄的纸张能看出已经有点年头了,字迹都有些模糊不清难以辨认,勉强能看出内容是寻找一位能杀死邪恶海妖的勇士,落款人为雷雨。
雷不是什么大众姓氏,这位雷雨想必就是酒馆的雷老板。
赵梦揭下告示,拿着去协会前台进行了登记,随后把告示折一折塞进胸前的口袋里,继续前往酒馆,心里却在想刚才工作人员的劝阻。
“这个悬赏不是没人揭过,可从没有人活着回来过,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这里还有不少别的任务可以看看。”
常见的海妖大多是鲛人和人鱼,其中鲛人不会唱歌,但泣泪成珠织水为绡,性格也比较善良,因此总遭到恶意捕猎走私。而人鱼较为凶残,会唱歌吸引过路船只触礁。
这海妖大概率是人鱼,可她从未听说过有人鱼这么频繁地杀人。如此恶劣的攻击行为,难不成是变异了,还是单纯跟人类有仇要报复社会,赵梦百思不得其解,觉得这事背后必有隐情。
到了酒馆正赶上他们刚开始营业,赵梦进去没看见其他客人,只在吧台后面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忙着擦杯子。
“您好欢迎光临,想喝点什么?”女孩听见开门的风铃声,抬头热情地冲她打招呼。
“呃您好,我找雷雨。”赵梦从怀里掏出那张告示挥了挥,却没成想女孩脸色一变,刚想说些什么,后厨一个人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来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眼窝深陷,面容沧桑,身形干瘦,嗓音也十分粗哑,咳了半天才开口说话,肺呼呼啦啦的像个陈旧的破风箱,应该是有些沉疴宿疾。
“我就是雷雨,你是新来的冒险家吧。”
他接过赵梦手上的告示低头看了看,神色晦暗不明,随后在女孩担忧的目光下带着赵梦上楼去了他们私人生活的房间。
“在你之前陆陆续续有六个勇者揭了这张告示出海,却没有一个人回来过,慢慢的大家都不愿意来送死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你这种头铁的。”
雷雨给她倒了杯茶,深深叹了口气。
“那妖怪……到底是什么来头?人鱼怎么会攻击性这么强?”
“那绝对不是人鱼,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妖怪长着的是鸟身子。”
那天他们已经驾驶着帆船在海上漂泊了两个月,满载而归,正在返程路上,大家都归心似箭,唱着轻快的船号子期望能快点回家与亲人团聚。突然他们闯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大雾,那雾邪性得很,他们明明都在甲板上,距离不远,却几乎看不见彼此,呼吸起来就像被扼住了喉咙,全是厚重的水汽。
大家心里多少都有点发怵,他们不是没见过海雾,但这么浓的海雾还是第一次,这种天气十分影响航行,视线被完全阻挡迷失了方向,非常容易发生海难。
当时他的船长叫梅月,是雷雨的妻子,他是梅月的副手。他们有一个一岁的女儿,正好是小满时节出生,索性取名叫梅满,想图个好寓意。小梅满刚刚断奶,被托付在其他水手家里照看,而他们则出来捕鱼养家糊口,却不料遇上这档子事。
梅月立刻下令降速,让大家准备好逃生准备后抱团聚在一起互相照应,船只以缓慢的速度行驶着,就在众人心中忐忑之时,前面的浓雾里传来了女人的歌声。
“有,有妖怪!我们被妖怪盯上了!”
“都别慌,把耳朵堵上不要听!”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有妖怪,船员们惊慌失措,而梅月面色苍白,却依旧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来指挥大家。
突然船身传来一声巨响,船体也随之剧烈摇晃,船果然触礁了,大家被甩得东倒西歪,拼命抓住离自己最近的固定物。雷雨却踉跄着几乎是摔到了梅月的面前,他紧紧抓住梅月的手,想祈求她活下来。
“梅月……让我去……”
舱室漏水,需要人去启动排水装置,雷雨深知梅月的性格,知道她绝对要为了全船人的性命去孤身犯险。
“雷雨,你还要去把船停下来,你要负责保护全船人安全撤离,梅满不能同时失去父母,记得帮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妈妈没法陪她长大了……”
梅月像是下定了决心,重重吻上他,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雷厉风行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浓雾里,再也看不见了。
好吧,自己不就是爱着这样的她吗,果断、坚定、冷静、潇洒,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的大义凛然,出海不是个安全的活计,会有生命危险也并不稀奇,雷雨早就有所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得这么快而已。
可最后他终究还是辜负了梅月,他没能救下他们,在无情的海洋面前他保护不了任何人。船被淹没,在庞大海水的压力下折断,他们坠入水中时,雷雨隐约看到海底有密密麻麻的沉船与崎岖嶙峋的暗礁,他的后背狠狠撞到一块礁石上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几乎是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
但他必须活下来,他拼了命地往海面游,最后抱住了一块从船体掉下来的木板在海里浮沉,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他被雨水砸得睁不开眼,却在雨幕与浓雾之间依稀看到了那个海妖的身影。
她似乎拥有人类的上身,背后却生着一对鸟的翅膀,离得很远,再细节的东西便看不清了。雷雨头也不回,趴在木板上拼尽全力地向前游,湿透的衣服糊在身上,身体渐渐失温,四肢冻得麻木却一刻不敢懈怠,只是机械性地重复划水的动作,连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也不知道。
再睁开眼睛时,已然雨过天晴,他被路过的渔船搭救,重新回到了陆地,那一整艘船上十几人,只有他活了下来。
雷雨心中的仇恨熊熊燃烧,发誓要亲手将那该死的海妖碎尸万段,可他落下了深重的心理阴影,再也无法出海,只是四周被海水包裹就足以让他窒息,无奈之下他只能做些别的杂活维生,毕竟家里还有梅满在,她已经失去母亲了,不能让她再失去父亲。
后来日子渐渐好转,雷雨攒够了钱开了家小酒馆,生意倒也不错,但他对海妖的恨却从未消散,恨意和对梅月梅满的愧疚之心支撑他活着,他拿出重金发布悬赏,希望能有路过的勇者来帮他消灭海妖。
可他一次又一次地看着勇者的小船消失在海平面,从此杳无音讯再也没能返程,他已经见证了六个人为他的悬赏而死,深重的罪孽感折磨着他,他开始怀疑自己,好在没有人再敢接这个悬赏,让他暂时松了口气。
终于梅满也长大了,可以独自操持酒馆的生意,雷雨没有了后顾之忧,恰好赵梦带着悬赏找上门来,这让他下定决心,要跟随赵梦一起出海消灭海妖,就算必死也无所谓,死亡对他现在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