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母女
剧情向AU,黑帮题材,黄暴赌毒都沾点,但本质是一个由认知失调驱动的故事
会拉些原作角色串场,主要是不太喜欢在同人文里原创角色,尤其是能叫得出名字的角色
“诶,输了输了嘿,满上满上!”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艾玛承认手上的烫伤多少对手感有影响,但今天的牌运也实在邪门,衰得她想烫上几口
只是还没拿出打火机,酒液就随着大手大脚的倾倒飞溅过来,不巧打湿了锡纸里的货
“兰德!没长眼睛啊?”
捧着啤酒桶的中年男人一脸无辜地对上她的眼睛,一开口更是让她气不打一处来
“哟,您还认得我呐?”
“喂,怎么还唠上了?玩不玩啊?”
看样子比她急的大有人在
“不玩了不玩了,这酒谁爱喝谁喝去!”
“什么人啊这是…”
艾玛顾不上身后飘来的抱怨,把兰德扯到一边
“我是喝多了又不是打头了怎么就认不得你了?再一个老胡呢?怎么倒酒的是你这个瘦皮猴儿呀?”
“嗐,那就得问你了,老胡看不惯你沾那玩意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是我又没当他面吸…”
“就说你把脑子吸傻了还不信。你就没想想你,蓝鹫商会堂堂千王,怎么偏就今天把把输呢?”
还真就把艾玛问住了
正当兰德觉得对方要上道时,艾玛只一句话就把他的期待摁了回去
“脑子吸傻了?”艾玛试探性地问着,看着满脑袋黑线的兰德又补充道,“…你们说的嘛,你就说是不是吧。”
她以为兰德会把这个玩笑接下去
“…这么和你说吧,上把坐在你右手边的是少东家。”
艾玛当然认不出,她依稀记得那里坐着的是一位身披大氅的“军爷”,打牌的时候把帽檐压得很低,正赶上她酒劲儿上头,看近处的牌都费劲,更别提远处的人脸了,唯一能把这个人和少东家联系到一块儿的只有与自己不相上下的牌技,牌风也不是几年前的路数。难怪老胡会生气,估计在他眼里自己早就走到六亲不认那一步了
“切,我以为谁呢,就前几年跟我后面那小屁孩儿?”
“小屁孩儿?也不看看人家现在是谁的兵,说不定过段时间全商会都该改口叫她局长了。你也少说点人家的坏话,趁早巴结巴结吧。我看她在牌桌上那会儿老往你这边瞅,离开的时候还挂脸呢。”
“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把白粉扒拉出来的时候。”
“怎么不早说???”
“我还以为你翅膀够硬,不怕当家的怪罪呢。”
“这是翅膀够硬么?这是脖子够硬啊,你也不是不知道老早之前我小姨她…”
“艾玛,当家的找你。”
没等艾玛把话说完,就有伙计来传蓝鹫的话。艾玛瞬间哑火,虚张声势地瞪了兰德一眼,便乖乖跟人走了
兰德望着艾玛的背影,叼出一支香烟随手点上
以他对商会这些年大小生意的了解,当家的并不能把艾玛怎样,蓝鹫也不是那样的人,既然那时能不顾老家主的遗训,坚持把艾玛从那种家庭里接过来,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尽管受到13年前那件事的影响,就没几个人敢把蓝鹫的心思往这个方向猜
不过他一直想不明白,当初明明有那么多人选,当家的凭什么把那个路边捡来的丫头当继承人,结果人家也一溜烟跑白道上去了,还混了点名堂出来,身边就剩个血缘上最亲的烂泥扶不上墙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再怎么说那妮子也能老实两天,是好事
“还是当家的出面好使。”
他这样嘀咕着,把抽剩下的烟屁股啐到一边
“…那说好了,7个亿的单子换教宗国的授勋仪式。”
“好,麻烦您家那位按这个规格接着宣传,到时把场子撑起来。”
“一定。”
异瞳的女神父说着便俯下身去,牵起蓝鹫伸来的右手,象征性地吻上手背以示尊敬——像她这样做过的人在今天尤其多
“对了,蓝鹫阁下,容我多一句嘴,您身后那位…”
蓝鹫回头看去,发现先前叫来的艾玛正站在窗边困得点头,得亏伙计们靠得住,把生日过成忌日就不好了
但她没有选在此时把艾玛叫醒,有些弱点还是少暴露为妙
“见笑了,我来送您。”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吓得昏昏欲睡的艾玛一激灵
“…过来给我点烟。”
语气相当平淡的一句祈使,可正所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么句话差点没在艾玛心里七步成章。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等到点火生怕露出更大的怯来,只好拿了打火机死死攥着,攥到指节发白,尽管她非常清楚手里的这支并不像她刚换的便宜货,想要稳定出火长按不够,还得使劲儿
但她很快就听到一声叹息,什么人带着风大踏步上前
“让你点个烟,手抖得比当家的还厉害…”来人说着,干净利落地点着斗钵里的烟草,再开口略微拔高了音量,“…瘾上来了?”
艾玛打死都没想到少东家,啊不,局长会在这里等着自己,心要跳到嗓子眼儿里去了,别说回话,连打个照面都难。当她真的这样做了,却发现局长的目光正落在蓝鹫身上
一缕烟气恰到好处地接住其间的沉默,连带着蓝鹫此刻的表情也影影绰绰
只是很快蓝鹫便回望过去,牵起局长伸来的给自己点烟的手,亲昵地摩挲起来
“三年不见身板结实了…哪儿来的打火机,在军队里学会抽烟了?”
“备一个拍马用,您知道的,军队里老烟枪不少。”
蓝鹫轻笑一声
“是那位的建议?”
趁着局长思索的当口,艾玛接住蓝鹫递来的眼色,识趣地离开
出了办公室艾玛也没走远,印象里局长的确是有事当面讲的性格,可她总觉得不放心,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把耳朵凑到门上却只能听见些杂乱的风声。正往合页反方向摸索最佳的窃听位置时,指尖触碰到门板上的一处变形
她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大概在四年前,正是蓝鹫的私生活被传得满天飞的时候,什么喜欢掐人脖子,什么爱好暴力坐脸,反正是被商会的伙计们描绘得有鼻子有眼,更有传言称不少妓女愿意倒贴,只为和蓝鹫春宵一夜
作为蓝鹫为数不多的身边人,艾玛自然是不信的,这些风言风语也的确如她料想,不过多时便烟消云散
只是她很快便亲眼目睹了个中缘由
那是一个普通的傍晚,她心血来潮,想要蓝鹫批准自己飞去赌城,到自家博彩业的主场闯上一闯,刚到走廊就隐约听见些呻吟声。当她带着好奇望进那扇虚掩的门,却见到两副赤条条的女体在办公桌边纠缠
“蓝鹫…蓝鹫…”
灰发灰眸的女孩喃喃着,双手伴着唇齿一路向下,在蓝鹫的胴体上留下一连串蜿蜒又暧昧的红痕,而后半跪着将头埋入蓝鹫双腿之间,忘情地舔吻起来
几乎在女孩动作的一瞬,蓝鹫便仰过头去,撑上桌子,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不甚明朗的小腹线条也跟着对方的节奏起起伏伏,不过多时就沁出些薄汗,被夕阳照得分明,到了最后连发音都困难
“累了就…上来,让妈妈…哈…让妈妈亲亲。”
女孩顺从地站起身,任由蓝鹫将手插进自己的头发,抚上自己的后脑,却没有急着回应蓝鹫欲求不满的索吻
艾玛突然听不到屋里的体己话了,只在末了听到蓝鹫的嗤笑声
“刚才就发现了?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么称呼我。”
不等她回过味儿,一个烟灰缸便朝着她的面门飞过来,磕到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干嘛这么凶?之前…嗯…”
到底多听了一句不该听的
她也想撒腿就跑,可从地上爬起来总是需要时间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二人的关系照比之前生疏许多,板着张脸从办公室出来的局长更是印证了艾玛的猜想
但她很快便无暇他顾,那双灰眸终究是落在了该落的地方
“别让我查到你和那7个亿有关系。”
7个亿对全盛时期的商会而言也是个相当大的数目,可艾玛的心思没放在这里,当下的她只在意局长查下去的决心
——在意到做噩梦的程度
眼前不是熟悉的水泥地,也不是散落的空酒瓶和注射器,伴随着冲突、怒吼与哀嚎,月光被搅打在醪液和人影之间,空气中净是些挥之不去的果香
“我知道有些事不该算到你和你家人头上…但你说怎么办呢?钱,还是要挣;生意,还得继续做。”
彼时还留着短发的女人将手中的枪指向一个男人的额头,接下来的话比抵上去的枪口还要冰冷
“不是我容不下你,是规矩容不下你——新的旧的都是。”
话音刚落,月光便在一声声枪响中飞溅,她被吓得双手抱头蜷作一团,却挡不住硝烟味和血腥气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哎呦我的小祖宗喂,你往哪儿跑不好偏要往这边凑合?”还没来得及反应,她便被一个干瘦的男子牵起来往旁边带,“诶这孩子,怎么还不走了,那边…得,又得挨骂了。”
院落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自是怵目惊心,可此时它们带来的压迫感远不及身后传来的熟悉女声
“兰德。”
“这次是便宜爹拿酒瓶砸你,还是便宜妈拿板砖呼你啊?”
艾玛从睡梦中惊醒,顾不上身边的女人说了些什么,对方倒是见怪不怪,随手扔来一条干毛巾。艾玛稳了稳呼吸,拿毛巾简单把汗擦了,又将脸埋进双手,用力揉搓几下,这才闷闷地开口
“…是我小姨,我第一次见她本人的时候…还挺不愉快的。”
“我以为什么呢,咱这儿的教母嘛,早前儿脾气暴点,打打杀杀的太正常了。”
艾玛深吸了一口气
“…你确定她没在针对我?”
“你忘啦?我之前在你们商会干过。可惜我没那个福气…”女人边说边去够那支还剩半管的注射器,不让自己去想那些往事,“…正经行当可支撑不了我的消费。看在那么一大笔遣散费的份儿上,我也不信教母会和个孩子过不去。”
“但我不是!我已经…不是了…”
艾玛的一双眼睛惊惶失措地望过来,女人这才领会到对方刚刚在讲些什么,可眼下显然有更紧急的状况
“你是不是又忘记按时来几口了?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记不住…”女人立马下床去翻艾玛扔在地上的衣服裤子,嘴上却不饶人,“…你刚淘的那批货呢?”
“湿…湿了,烫不了…嗯…就给…扔了。”
等再回头人已经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状态了,女人咬咬牙走上前去,拿起床头的注射器,旋即将艾玛压在身下。她当然知道艾玛坚持烫吸的原因,可她见不得艾玛在自己眼前受苦
“不想疼死就把手给我。”
不要说抓住艾玛的手了,艾玛的反抗差点没把女人掀翻在地。女人不满地啧了一声,索性把注射器叼在嘴里,试图把艾玛胡乱挥舞的手臂扒拉到一边
“把手…给我,不然直接在脖子上开天窗了!”
骨瘦如柴的女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力气,左脚踩右手,右膝跪左臂,右手狠狠摁上对方的胸口,左手迅速抽出嘴里咬着的注射器,作势要向艾玛的颈动脉扎去
“那你开啊,开啊!”
女人说的本就是气话,身下人声泪俱下的模样更是将她的心揪作一团
“什…什么开不开的,不就是你从蓝鹫那儿挪了钱,那个劳什子局长也要查你么?”女人强装镇定,却不得不说下去,“咱这样,我明儿个带你找莱曼,卖那玩意儿比吸着强,窟窿很快就…你…”
女人没料到的是,艾玛当即把小臂抬到嘴边,悄默声地狠狠咬上,咬得唇齿间都渗出血来
可手上的针又怎么都进不对了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像极了那些被针头挑出的淤青,正顺着心上人的静脉一处处绽开,没准哪天真能开上天窗
“泰德哥,求您个事…”
“粉不够用了?”
红发男人叼着香烟,头也不抬,掏出一袋白粉,扔到面前的桌子上,接着摆弄起手上的钞票,对起皮条客们的账来
女人赶忙把白粉拿在手里,从兜里翻出个差不多的口袋,对半分了,将其中一袋塞给身后的艾玛,又往泰德跟前凑了凑
“哥,倒也不是这事…”
“蓝鹫商会的艾玛,找塔塔利亚家的莱曼聊聊白粉生意,麻烦您搭下线。”
自报家门效果显著,泰德先是一怔,随后用一双眼睛上下打量起艾玛,过了半天才悠悠地开口
“到底跟老女人学了点东西哈。”
艾玛刚要发作便被女人摁住,好在泰德早就收回目光,并未注意到二人的动作,只是喊起那边的皮条客
“阿豺,头儿是不是说过今晚能见到莱曼?”
“是。”
“那去个电话,就说有个叫艾玛的,想和莱曼谈生意。哦,对了,别忘了说是蓝鹫商会的艾玛…我想他们会乐意的。”
泰德说着说着,阴恻恻的目光又重新落回艾玛身上,等再开口却是对着女人的
“下次出台留她真名,别给我忘了。”
这里的酒吧到了冬季都共用着同一副惨淡模样,塔塔利亚家族治下的红爪也不例外,进去转上一圈大概会听到些纯正的本地口音,想也知道,不是来自所谓的土著,就是来自二三代移民
可西西里的这一脉显然是桀骜难驯的,不然往下走走也不会别有洞天
这间地下室曾被用作私酒作坊,在后禁酒令时代被改造成地下赌场,焕发了第二春,又因为近些年来蓝鹫转移自家博彩业和裁撤自家色情业的操作,大有成为当地地下娱乐龙头的态势,现如今毒品贸易兴起,更是成了瘾君子们的销金窟
艾玛越往里走越觉得恍惚,昏暗的灯光,缭绕的烟气,烂醉的男女,都是她记忆中夜晚该有的样子,当然最让她熟悉的还是纸牌和筹码的声响。她忽然记起那个缺了三两根手指的老头儿,这人出神入化的千术曾让所有的灯红酒绿在她面前黯然失色。老头儿常常会满足大人孩子们的好奇心,慷慨地传授一些千术技巧,可围在老头儿身边的人还是越来越少,最后连他自己也老死在牌桌上,就死在她对面
“…屠龙术。也就商会给你面子,留你当座上宾。”
她突然这样嘀咕起来,眼神偏不自觉地望向对面的空牌桌,却只看见暗处有妓女顶着一头胡乱烫的大波浪,要同嫖客展开一段纠缠
她很快便被某个大包厢里出来的中年男人一把揽了过去
“艾玛是吧?来了也不打声招呼,让兄弟好等啊。”
“莱…莱曼?”
“呦,这就认出来啦?”
趁着莱曼在寒暄间隙对瓶吹的当儿,艾玛大致扫了一眼包厢里的情况
商会里但凡涉及钱的业务均由蓝鹫本人一手操办,背着蓝鹫谈生意本就不是件光彩的事。比起对方的殷勤,酒桌、牌桌或是台球桌旁那几张零星的熟面孔更让艾玛在意,不管怎么说她也是跟在蓝鹫身边见过猪跑的人,不可能对其他家族有头有脸的人物一无所知,也不可能没听过那些被拽进小黑屋又九死一生的老派黑帮故事
可莱曼偏选在此时把门带上,这让艾玛有些慌神
“这算是…可以合作了么?如果可以的话,去哪里找谁取货?挣到的钱怎么分?”
“哎呀,着什么急嘛,好不容易出来谈次生意,不交个朋友怎么行?”莱曼说着,胳膊又搭了上来,“来,那个,贝玛尔,艾芙洛,收拾张牌桌出来。都说蓝鹫商会的伙计牌技一流,咱今天就得好好领教领教。”
“啊,那这张吧,这张挺好的。”
不等莱曼招呼过来的两名荷官有所动作,艾玛就指定了一张门边的空牌桌,一矮身便拖来张凳子,占上靠近过道且面向窗户的位置,顺便脱离莱曼的控制,大有不动如山的架势
“幸运位?”
艾玛顾不上对方语气里的揶揄
“…算是吧。”
方便跑路的位置能不幸运嘛
可艾玛到底是有些赌瘾的,更准确地说,是享受赢牌带来的众星捧月
“刚那么差的手牌还敢在河牌圈all in。”
“对啊,关键是按钮位还真就弃牌了,好歹能组出个对子呢。”
“谁叫有人牌不好的时候喜欢揉鼻子。”
艾玛边说边挽起袖子,起身揽过彩池内的筹码,把对手的秘密揭得云淡风轻。比起通过适当的弃牌和控牌来观察或者试探对手,指出这些会暴露想法的小动作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十几把德州下来,赢下的筹码早已在手边堆成小山,也难怪她有些飘飘然
围观的人们纷纷发出了然的声音,这更给了艾玛说话的底气
“要我说啊,你们也该培训一下荷官的心理素质了,这要是临时被拉到桌上凑个局,赌场得赔死了。”
“诶,不用这么麻烦,妹妹要是愿意,红爪的地下赌场归你管!”
“哥你屈才了不是?人家这脑袋妥妥的诺阿耶家族继承人啊。”
“嘶…说什么呢?”
没等艾玛品出话里滋味,一盒未拆封的扑克便从斜刺里飞出去,正中那个冒失鬼的脑袋
“管好你的跟班,和你一样,嘴上没个把门的。”
“是是是是。”
出手的是坐在艾玛左边的贝玛尔,打牌那会儿也能看出来,这位上了些年纪的荷官说话似乎有些分量,对莱曼更是特攻。在看到莱曼的表态后,贝玛尔便转向艾玛打起了圆场
“别听莱曼瞎说,他现在是家族里的红人不假,但有些事还是得听老板的,你权当他放了个屁。”
“…白粉的事也是吗?”
“怎么不是呢?”
轻浮的年轻男声兀地响起,艾玛手里的牌也被人拿了去
艾芙洛不知何时下了桌,接替她坐在艾玛右边的是一名臭鼬发色的男性,大红色衬衫配上明晃晃的金链子极其浮夸,几乎没人会错认这位疑似塔塔利亚继承人的公子哥
“听说你们少东家牌技也不错,但听兄弟们说,她牌打得不干净…艾玛小姐,不如让这牌过一遍我的手?”
“左一口赌场右一嘴继承人…你们什么意思?”
眼见着气氛不对,有保镖便要围上来,被对方摆手屏退
“既然艾玛小姐察觉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你想和我们做的生意被教母卡了脖子,截止到昨天…哦不,”对方边说边倒了杯酒,瞄到艾玛胳膊上的淤青就没把酒杯往这边推,“现在应该是前天了,刚好营收7个亿。7个亿…艾玛小姐耳熟么?”
“你说蓝鹫在掺和毒品生意?”
“可不是嘛。她倒是精明得很,从不亲自上手,靠抽水赚得盆满钵满。想想也是,运输运输用她的车,消费消费在她地盘上,就连洗钱也是她提供的渠道最方便。”
对方说罢呷了口酒,却没等来艾玛的回应
“不信?禁酒令那会儿也没见着过这么多吧?还是你对自家商会的进出账没概念?”
“…这么做能捞到什么好处?”
“先赚它一笔,再顺手捞捞下半辈子的高枕无忧。如今这7个亿的噱头喊出去,怕不是哪天就踩着弟兄们的尸首当污点证人,逍遥自在去了。而且很显然,她也没把你这个血亲列进养老计划里。”
良久的沉默后,艾玛才重新开口
“我小姨不是这种人。”
“不是这种人?需要我提醒你禁酒令刚结束那会儿发生过什么吗?你的亲亲小姨明明可以枪口对外,而不是对向商会曾经的功臣。至于你们商会涉毒多深,你大可以自己去查。但我想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说明导致当年蓝鹫大动干戈的原因是分赃不均,这种说法最开始还是从你们那儿传出来的。想来也合理,毕竟道上的规矩无非是…不懂事儿的活该变成尸体。”
“所以你们想收买我,因为蓝鹫她不守规矩?”
“哪敢啊,谁不知道这片儿的规矩是她蓝鹫定的,要是哪天觉得账不对了转头就能捅到条子那里。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让她把这事儿办成了,你们商会的伙计也一样会被连累。但好在你能帮所有人一个忙,包括蓝鹫本人在内。”
字是被咬得不咸不淡,可艾玛依旧从投来的目光里感知到了赤裸裸的威胁,正所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如果当场拒绝,她可能连门都出不去
“那个叫橡木匣的女神父邪性得很,就没有她护不住的东西,在证据交易到橡木匣手上之前把它毁掉,到时候不要说钱,你缺什么…”
“哐当”一声,一对热吻中的男女就这样摔进来打断了谈话,不等屋里人发话,男方便拉上裤链,推开压在身上的女方逃之夭夭,同样趁机开溜的还有艾玛
“那我先告辞了,生意上的事改天…”
艾玛说着说着,突然注意到了地上的女人,就算烫了大波浪,画了大红唇,她也不会认不出女人的那张脸
“快走。”
在众人几乎看不到的地方,女人的唇语如是说
艾玛照做了
屋里的人并没有当面为难女人,只是在女人走后发起了一段对话
“你说说,这事儿差点就办妥了。”
“问题不大,结果都一样。倒是你…”年轻男性故意拖了个长音,坐到莱曼对面,跷起二郎腿,“…刚至于派个杀手跟上么?”
莱曼笑笑,示意年轻男性坐到自己对面,也就是艾玛先前坐过的位置
“先赢我一局再说?”
“什么嘛,这么自信?”年轻男性将信将疑地照做,拿过桌上的扑克,开始以自己为按钮位发牌,二郎腿都没来得及跷,“我看看…1,2,3,黑桃A,1,2,3,黑桃10;公共牌,黑桃K,草花A,方片K,黑桃Q,黑桃J,皇家同花顺?老狐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算人倒是有两下。”
莱曼又笑笑,翻开自己手里的两张底牌
“但老爷子一定会说,我手里的这对A才是最有趣的。 ”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急得艾玛头上沁出了汗珠
这几天没查出什么确凿的名堂,自己接触不到商会的账本,伙计们的嘴也一个赛一个地严实,但她在与会名单上发现了局长的嫡系上司,那位不久前才空降FBI的长官的名字,向黑警打听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只知道近期FBI从警局调取了大量与贩毒案相关的卷宗
先把东西偷出来总是最稳妥的
可显然她铁丝开锁的技能生疏得厉害,总有几颗弹子死活顶不上去
“砰”的一声
“老胡,是枪声么?”
“…对,听声音是隔壁街区。”
“最近这种事真不少…麻烦替我跑一趟,看看有没有人受伤,这边有外面的伙计盯着。”
“好嘞。”
这次艾玛听不到更多了。童子功还在,装着证据的皮包早已到手。她环顾周围确认四下无人,便往教堂外围去,准备找个看对眼的树根底下把东西埋了
还没蹲下去多久她的屁股就挨了一脚
“嘛呢?把粉藏起来晚上用?”
艾玛茫然地转过头,看到兰德的脸后瞬间没了情绪,这家伙向来神出鬼没,实在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又在这儿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站岗放哨呗。哎呀,你说说,多少西西里人在这儿打拼一辈子都默默无闻的,不被欺负就不错了,这下扬眉吐气了不是?也难怪当家的叫上这么多自家伙计,那保不齐就有人眼红…”
下一秒艾玛就一把薅住兰德的领子
“你说清楚点,我小姨这次叫这么多人干什么?”
“做安保工作…呀?”
“*文明黑帮*的,从套房那边过来的时候就没见到有人。”
“那片儿是阿福负责的…诶,你去哪呀?”
艾玛还是晚了一步,枪声在她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条走廊时响起
意想不到的人影从另一侧走廊蹿出,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玛德莲”
她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要等事情发生了才能意识到,同样的迷魂汤塔塔利亚完全可以把它灌给给别的伙计,就连这个节骨眼也要被条子抢先
可艾玛顾不上那么多了,她近乎手脚并用地冲进门里,到头来却只能跪倒在地爬向血泊中的金发女人,颤抖着一双手,抚上对方的面庞。她不明白,明明是结结实实打在心口的三枪,弹孔处也还在止不住地冒血,蓝鹫的表情又因何如此安详
“咔哒”
不合时宜的脆响打断了艾玛的情绪,提醒她房间里还有另一个大活人。如今这人前脚挂断打给急救的电话,后脚就向门外走去,仿佛只会留给一切一个冷峻的背影,这让艾玛再也按捺不住多年来的愤懑
“我小姨是你的养母,是你的情人…她为你铺了那么多路,你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吗?!”
“是么?”
那个背影忽而顿住了,一声响亮的、极尽嘲讽的反问紧随其后,再开口却喑哑断续着,仿佛在竭力克制什么
“连我这个仇家的孩子都知道,玛德莲她死在13年前…”
艾玛的喉头滚了滚,想惯性地反驳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
脑中断续的记忆被串联到一块,就算不考虑对方的身世,自己又哪里有脸去指责别人
13年前,蓝鹫接管诺阿耶家族后的首次行动结束,临时住所的水泥地躺着好些睡床垫的伙计,唯一的床被留给年仅十岁的她。可这并不足以让亲眼目睹屠杀的她安眠,她甚至在当晚发起了高烧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正赶上大人们在住所外焦心地商讨着什么,隐约能辨别出“五大三粗”“老爷们儿”“不会哄”之类的词汇来,明明几分钟前这群人还被蓝鹫训得狗血淋头
于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后,什么人轻手轻脚地从她身后上了床。似乎是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反应,便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那件外套除了极淡的烟草味,还带着一股独特的皂香
“还冷吗?”
微妙的停顿
“可以往这边…”
“可以叫你玛德莲么?”
不等蓝鹫把话说完,她就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往蓝鹫怀里凑。蓝鹫悬在半空的手先是一顿,见她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才换作双臂将颤抖的她拢进怀里
“为什么这么问?你妈妈跟你提起过我吗?”
“嗯,她说你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可是姨姨喜欢这个名字,想听听关于它的故事吗?”
“好。”
“说啊,有这么一种鹫鸟,住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实在累得走不动了,就会躺到地上,让鹫鸟稍上一程。”
“人那么沉那么重,鹫鸟她自己累了,也会躺到地上去么?”
趋炎附势是打娘胎里带的,好在时间早已证明,蓝鹫嘴里也没几句真话
艾玛不记得蓝鹫是怎么回答的
她只记得从那以后便再也没在蓝鹫身上嗅到烟草之外的味道
“…就说是你第一个看见的。”
对方又一次将艾玛从思绪中抽离
她怎么可能看不见
初生的鹫鸟自蓝鹫的尸身中钻出,依照天性,母亲的血肉便是它们的食粮
冷血,势利,残忍
她甚至能想象到人们在背后戳她脊梁骨时的鄙夷
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对一个人负责,而在此之前,她不能回头
她也不差这一会儿,反正她已经在这个人身上蹉跎了十数年
不像其他无家可归的童工,闲暇时蹲守在路边,蜂拥着向路过的达官显贵乞怜,她会挤在人群中,照例递上一份报纸,期待对方能够买单
她有时会收获报酬,有时则会因此收获拳头
“显着你了么?”
那些冲她挥拳的,大一点或是壮一点的孩子总这样说
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换一个地方卖报,否则根据过往经验,她会付出被打趴在地并失去身上所有值钱物件的代价
她没有反抗的能力,至少当时是这样的
所以她拒绝不了那只手,那只越过争先恐后的孩子们,独独朝她伸过来的手
受教育,有尊严,八九岁的她弄不太清楚对方许诺给她的是什么
直到她吃了一顿饱饭,换上新衣服,来到课堂上
那些是她拥有过的东西,有人帮她找了回来
送她过来的人是面包房老板的女儿小枝,这是她从老师那里了解到的情况
可当她重新回到那条街,在街角面包房得到的回答却是,小枝也是受人所托 ,而真正的委托人不愿意透露姓名
日子飞快地过去,这件事也跟着不了了之,但命运总会带来新的契机
某年暑假,刚要收摊的她被年纪稍长的西拉拽进一家酒馆,说是前些天来了个断指儿老头儿,玩牌溜得很,无论如何都要带她去见见世面
一进到地下她就后悔了,光是刺鼻的烟味就足够让她萌生退意
最终是老人神乎其技的拉牌留住了她,几乎没有孩子能抵抗这样的把戏,这也往往是学习一项新技能的开始
发二张,千术里的基础技巧,一种看似正常发牌,实则将顶牌控在手里,发出第二张的障眼法
在简单演示后,老人开始一个个指导每一个上前学习手法的看客,练习得差不多了,便到了大家最喜欢的环节,一副扑克牌,数数这个倒霉蛋能用手法无失误地发到第几张
截至她上手时,还没人能发完一整副,除了前天一个叫兰德的,被发现拿正常的手法发掉了所有的牌,这才有了现在顶牌牌面朝上的规矩
她自然不是什么天选之女,第一次折戟在个位数,但轮次一多总能找到点手感
“…37,38,39,哎呀!”
孩子们不断抬升的期待终止在一次手滑之中
“一晚上这个水平,有天赋!”
“上次被老贾这么夸的还是艾玛…诶?艾玛呢?”
名叫阿尔芭的酒馆老板娘碰巧路过,和吵吵闹闹的孩子们搭话
“艾玛她今天没来,说是被蓝鹫姨姨叫去帮工了。”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着
“蓝鹫是谁?总给学校捐款的蓝鹫商会是她开的么?”
回去的路上,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这才知道一直在资助她这种孤儿的人姓甚名谁
第二天她提早收摊,没能在老贾那里见到想见的人,倒是一个大她几岁的陌生女孩引起了她的注意,虽然只推成十几张牌,但推出了一种信手拈来的气质
女孩也的确有这样的底气
“手生了,纪录还是38张么?”
“已经是39张啦,这家伙干的。”
她就这样被同伴们推到艾玛眼前,刚好她也有事相求
“你…你好,请问蓝鹫是你什么人?”
“…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清楚艾玛噎她的原因,于是这一晚,她发出的牌总比对方多上那么一两张
这样的暗中较劲中止在一个多月后的某天
酒馆门前的擦肩而过,刚好够她把人认出来
西服外套搭配贴身丝绸长裙的格调穿搭再加上不离手的烟斗,是蓝鹫,也是当年带人冲进她家的诺阿耶
仰慕,仇恨,畏惧
她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只能在离开后透支几个月的生活费,买下那枚心仪已久的镶嵌着蓝宝石的鸟雀胸针,扭头将它扔进附近的人工湖
周遭的一切也开始变得像蓝鹫对她的羞辱,接下来的几周她都没心情去玩牌,一放学就是跑到尽可能远的地方找活干
可她总是干不长久,她总会在被允许从事的那些工作中找到蓝鹫商会的痕迹,或许那些不被允许从事的工作也一样,只要她人还在这里
她逃不出蓝鹫在她的生命里投下的阴影,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会是个事实
她也终于接受了艾玛别别扭扭递过来的,写在信纸上的,来蓝鹫商会帮工的提议,在当场拒绝了两次之后
信上给出的理由是,听说她最近手头紧,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勤工俭学
但,谁知道呢?
不管怎样,她还年轻,最不缺的就是用来找寻或是等待的时间
只是花费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漫长太久
像是在故意躲着她,几年下来她从没在帮工时见过蓝鹫本人,倒是她几乎把商会里的合法活计体验个遍
可能就是寸吧,比起见不到,还是蓝鹫故意不见她的可能性更小一点。脑袋清醒的人可不会把仇人的孩子养在身边,除非钱多得没处花,上街对着无家可归的孩子们点兵点将,又恰好抽中了头奖
是仇人也是恩人,17岁,生活还要继续,她开始尝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可始作俑者偏要选在此时撞破一切
这本该是场普通的生日宴的,像她一样的伙计无非是放放哨,打打牌,陪客人聊聊天,再顺嘴叼些吃食把日子打发过去。但好死不死,作为白天在宴会上帮工的伙计,她被留下来参加晚宴,还得和蓝鹫坐一桌
酒过三巡,主位上的蓝鹫扶起额角,手肘抵上餐桌,不知第几次望向杯中酒的眼眸中早已有了几分涣散,与之相对的则是盘中压根没动几口的焗烤千层面
注意到这些的并不只有暗中观察的她。趁着蓝鹫饮酒,蓝鹫左手边的老胡站起身来,俯在蓝鹫耳边询问了些什么
只见蓝鹫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
“不用麻烦后厨了。”
声音不算太大,却意外地有分量。像是会传染似的,在场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刀叉,向主位望去
然而主角并没有急着讲话。金发女人先是低下头去,发出一声自嘲似的嗤笑,而后边站起身边拨开刚刚落在额前的碎发
“破例请大家来,老胡你坐…”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随着蓝鹫的碰触颤抖了一下,“…是有私心的。”
“今天,是我的36岁生日,我大哥乔尔就死在这个年纪。如果不是那件事,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应该是他。”
每年这个时候彻夜通明的宴会厅,第二天早上总会出现在垃圾桶里叫不出名字的各式甜点,还有诺阿耶这个并不意大利的姓氏…或许她真的应该感谢蓝鹫,没在这个尤为重要的日子把那些昂贵到晦气的祭品端上桌
“但这件事…究竟该不该告诉你们呢?我想啊,想啊,想了很久很久,这酒啊…”蓝鹫重新回到座位,这次她索性枕起一条胳膊,趴在桌上,另一只手试着去拿酒杯,指甲同杯茎碰撞,接连发出突兀的声响,“…也是一杯接着一杯。”
兰德见状,赶忙将酒杯递进蓝鹫的手,可蓝鹫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说,消失的软肋,还算软肋么?”
“当家的?”
蓝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讲了下去,显然并不想听什么逆耳忠言
“可这又很奇怪…”
“…原来孤家寡人的蓝鹫,曾经也有家,也有爱么?”
后面的话被蓝鹫说得很轻,却像是一根刺,扎在她肺里的什么地方
但她压根没听到那件事的始末,也没听到蓝鹫对此的忏悔
只听到懂事的弟弟,可靠的大哥,慈祥的母亲,坚毅的父亲,还有叙事者身份在蓝鹫口中的几经转换
偏偏她也曾是谁的姐姐,妹妹,女儿,席间没人比她更感同身受
于是每换一次,那根刺便更深一分,扎得她喘不过气,逼得她大口大口地呼吸,挑得她内里的每一寸都鲜血淋漓
悲痛,屈辱,愤恨
她已经听不见蓝鹫在讲些什么了,却依旧被无形的情绪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商会从不缺人才,公事公办的人才
“当家的,今晚怎么安排?人家等着呢。”
“什么怎么安排?你有没有点眼力见儿?”
趁着气氛在伙计的呵斥声中冷透,她定了定神,迅速调整好状态
“…你们先聊着,我去把人打发走。”
没人注意到那把被顺走的餐刀,就像她的感受也无人在意
“当家的今天没心情,请回。”
她并不了解当地的色情业,像她这样的伙计也接触不到商会在这个领域的业务,与此相关的仅有的认知来自几场在大街上看到的,从业者和原配互撕,皮条客和嫖客却美美隐身的滥俗戏码。所以她一进门就没给对方好脸色,甚至准备超不经意地漏出一截餐刀,好让对方知难而退,免得麻烦
可话说完了她才发现,等在蓝鹫房间里的并不是以往那种风尘女子,而是一个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不等她看清对方的脸,对方便照她说的乖乖离开
…蓝鹫现在好这口了么?
如果真是这样倒方便了许多
她很快便听到脚步拖曳的声音
“回去吧艾玛,就这么几步…我能行。”
门开了,她带着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迎上去,却被蓝鹫的脑袋抵在肩膀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怎么还等着…”怀里的蓝鹫口齿不清,语气也似笑非笑,显然是把她错认成了哪位相好,“…我今天的手指可没什么力。”
彼时的她没能完全理解蓝鹫的意思,却知道蓝鹫的手正摸在自己的颈侧,痒酥酥的
“里面都是湿的…帮我把衣服脱了,好不好?”
紊乱的呼吸随着轻声细语落在她耳畔
怕被蓝鹫摸到露怯,更怕被蓝鹫摸出感觉,她几乎立刻响应了蓝鹫的请求
蓝鹫没有骗她,凡是贴身衣物触感都像水洗过一般 ,尤其是…那条内裤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
“…最后一件了。”
“差这一件么?”
倒是她的不是了,她只好俯下身去照做
只是下一秒,她便被蓝鹫压在身下,摁到床上,唇上也猝不及防地被落了吻
“你在抖…这么怕我吻你么?就因为我是黑手党的教母?我才不像那些老东西…唔…”
她也不甘示弱,舔舔沾在唇边的口紫,不等蓝鹫有所准备,就抓起藏在枕头下的餐刀,环住蓝鹫的脖子,同样粗暴地吻了回去
但她下不去手了,有什么咸咸的东西在那一瞬流进她的嘴里。对方忽然一改方才的强硬,接下她唇舌每一次猛烈却生涩的进攻,像是一片不会介意鱼跃浪涌的汪洋大海,让她探不到底,也游不上岸。体感上的长时间拉锯勾起她近乎于溺亡的恐惧,她开始自发地抵抗这场同时作用于肉体和精神的漫灌,却发觉自己的喘息和颤抖愈发不受控制,到了最后连失控都需要对方拉回来,用亲吻,用抚摸,还用那些不可言说的肌肤相亲
可她依旧想要挣扎,像是一株垂死的菟丝子,用尽力气攀附到宿主身上
“你一直都知道的,对么?”
她终于将餐刀扎进蓝鹫的后背,酸痛的右手却只够划开一层浅浅的皮肉
“…给我个痛快吧,别让我这么痛苦。”
她如此乞求着,鲜血顺着蓝鹫的脊背淌下去,洇红了大片被单
她本以为蓝鹫会恼羞成怒
但蓝鹫只是将她搂得更紧,紧到够她将刀从背后推进自己的心脏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却再无大笑的力气,只能和那把掉到床上的刀一样,发出些沉闷又惝恍的声响
这并不是她和蓝鹫的最后一次
此后她们不仅做过,还做过很多回,有时是她的身体按捺不住对蓝鹫的渴求,有时是蓝鹫的精神需要她做更深层次的抚慰
她尝试过换人,却只能在过程中愈发强烈地感知到蓝鹫对她的形塑,结局自然是不欢而散
她偶尔也会怀疑,那些日升月落间共赴的云雨是蓝鹫对她进行精神殖民的手段。可蓝鹫从未对这样的性爱做出过解释,也从未以此为筹码胁迫她做些不愿做的事,反倒是她在蓝鹫的默许下越来越接近商会的权力中心,成了伙计们眼中的“少东家”
刚好她也是个来者不拒的主儿,会将这些纵容照单全收。对过商会9年前的账,没有发现与毒品相关的生意,基本排除了分赃不均导致自家被商会灭门的猜想;9年来蓝鹫商会管辖的地区与毒品相关的犯罪率显著低于其他情况相似的地区,黑警那边提供的数据也能看出诺阿耶家族对待毒品一贯的态度。结合禁酒令即将结束前举家搬迁打理酒庄的记忆还有对蓝鹫上位一事的追溯,她觉得这里该有点什么串联起一切,当年父亲的失势在于动了贩卖毒品的心思,而此后父亲招来的祸患,或许也远远不止一个想要杀鸡儆猴的蓝鹫
好在她还年轻,最不缺接近真相的机会
“…转述一下现场状况吧。”
现场为郊外的一处私酒酒庄,入口铁质镂空门部分横纵梁弯折,有明显的暴力破拆痕迹。中心现场位于室外,也就是该酒庄的原料处理区及发酵区,两侧踏浆槽有不同程度的移位,多个酒桶翻倒在地,数具尸体呈俯卧,侧卧或仰卧状位于院落中央,地面可见多处喷溅状及擦拭状红色斑迹,多处尸体头部下方土壤见大面积浸染状红色斑迹,从现场遗留的数条粗麻绳看受害者生前曾被捆缚手腕脚腕
当时的玛德莲就这么站在死人堆里
“来根烟,什么烟都行。”
“您不是讨厌…”
“废什么话,让你拿就拿。”
打火机接触不良似的明灭好了一阵
终于有人看不下去,自作主张地搭了把手
“头儿,那个叫瑞文的记者把东西寄过来了,还说她抽空誊了一份,能给咱们抢出点时间。”
她这才意识到升腾的烟尘不止呛红了玛德莲的双眼,也遮蔽了那段曾让她痛彻心扉的经历
唯一生动的是那双始终点不着烟的手,沾着不少血,却还是抖得要命
文件袋落在桌上,厚重的声响打破了办公室内良久的沉默
“原件拿走,走逮捕流程,用加密传真。至于兄弟部门…就让ta们按一级谋杀查,我倒要看看这群酒囊饭袋能怎么被黑帮牵着鼻子走。目前有相对隐蔽的渠道和嫌疑人建联么?”
“有的,就是之前主动和咱们联系的黑警,您亲自背调过的那个。”
“很好,不愧是她看中的人。还有什么遗漏的么?”
“这次逮捕行动您要牵头么?恕我直言,您…”
…避嫌么?
门在此刻嘎吱一声被她拉开
“兰利长官不方便的话,我来。”
“…我收拾收拾去警局拿情报。”
像是知道自己最重视的部下一定会接下任务,军官打扮的女人头也没抬便从椅子上起身,在擦肩的一瞬将那个文件袋摁在她前胸
是的,在书面档案上,她是个和蓝鹫毫无瓜葛,出身清白的人
能比艾玛先到现场完全是个意外。由于怀疑授勋仪式会涉及当地的毒品贸易,FBI在迪希尔大教堂周边布设了大量警务人员以备不时之需。出于避嫌的考量,她并没有参与此次行动,而是申请了常规的警务去到教堂周边的街区执勤,今早发生枪击的红灯区就在她巡逻的范围内
“还是有不少熟面孔在红灯区站街…值得么?”
“你在说,裁撤相关业务后只有六七成的从业者转行,但商会明明已经为她们铺好道路了,是么?”
她头一次知道实话也能这么噎人,只能局促地点点头
“…信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么?”
“怎么会?您不是在帮她们么?”
面对她的讶异,蓝鹫苦笑了一下
“只有对方领情才叫帮。更何况商会不养闲人,有些从业者的身心状况你也知道。至于值不值得…时间会给出答案。”
话是这么说的,可即便不再负有管辖的责任,商会也会定期给从业者送去一些必需品
…口是心非,玛德莲的老毛病了
但玛德莲说对了一点,时间的确呈上了它的答案,以某种极其残忍的方式
“当家的…有危险…”
她忘不了那个妓女说完这句话后望过来的眼睛,就像她忘不了玛德莲在弥留之际望向她的眼睛。她知道她们在看着的是她,又不是她。视线尽头是她们所有人的来处,是由丛林法则构筑的子宫。那里的土地泌不出奶水,哺育人的也总是血液与脓疮
要她置身事外,人模狗样地高喊法治,高喊文明,她从来都做不到
“艾玛·诺阿耶,23岁,被害人唯一在世的血亲,有长期滥用成瘾性药物的历史。经多方证词证实,此人是被害人名下产业的继承人,案发前曾因滥用成瘾性药物导致的个人债务问题,挪用被害人名下产业公款并经由多种渠道典当值钱物件,被地方警局锁定为嫌疑人。此人自称自己在第一时间来到案发现场并拨通了急救电话,但现场发现了指纹鞋印等印记的擦除痕迹,怀疑此人的到场时间早于其宣称的时间,目前还没有在此人常去的场所搜到和子弹配套的枪械,地方警局初步怀疑此人是此案主犯,因经济原因雇凶杀人。”
“…和瑞文送来的材料对不上,从已经被核实的材料上看,被害人没想把产业留给任何人。”
“黑警那边的消息是,嫌疑人称涉毒黑帮在案发前打着谈毒品生意的幌子试探过自己继承产业的意愿,但目前能够联系上的证人要么拒绝作证,要么咬死当时就是在谈生意。有什么头绪么?”
在和同事初步同步情报后,兰利将问题抛给几小时前才被自己委以重任的部下
“被害人生前的一系列动作刺激到这些人了。即便不能直接通过嫌疑人吞掉商会,ta们也能制造冤案趁虚而入,夺取商会的实际控制权。如果这些人觉得蓝鹫保存证据为的是揭开ta们的老底,那无论是蓝鹫的死亡还是ta们当下的布局几乎都是必然的。”
如此大胆的猜测自然招来了质疑
“所以…你觉得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是蓝鹫这个地头蛇的手笔?”
“是的,案发前被害人的表现过于高调了。”
“那能展开讲讲,是什么让你觉得涉事黑帮在当下的布局是种必然呢?”
嘶…尖锐的提问让她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好在此刻向她发难的不是别人,正是兰利
“这次我们接到的大任务就是打击本地的黑帮犯罪,而我负责整理与贩毒相关的部分。按照现行最长的贩毒罪追溯时效调取并查阅相关卷宗后,与各大帮派成员屡教屡犯相比,涉毒人员来自蓝鹫商会及其前身诺阿耶家族的情况可以说是寥寥无几,但这与瑞文提供的证据存在一定的冲突。所以我有理由怀疑,蓝鹫商会的触手在本地的政法系统扎得很深,可以说谁掌握了诺阿耶的这部分资源,谁就有了免死金牌,而这样的资源不仅仅会在平时被黑帮觊觎,更会在被害人为其余黑帮精心编织的死局中成为胜负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迟早会有涉黑人员尝试和嫌疑人取得联系。”
像是对她的现挂很满意,兰利笑着点点头
“确实有可疑人员借着筹备葬礼的契机接触艾玛,黑警建议她先配合对方,走一步看一步。”
“头儿,那边传真过来了,这是定下来的碰头地点,某地下赌场的结构图。”
“直接给行动组组长看。”
拿到结构图的她先是皱了皱眉头,这是一处新开的赌场,不是那种她闭着眼睛就能转出来的地方,但很快她便在赌场的选址上看出了端倪,这处赌场刚好位于各帮派地盘的交接处,这次碰头同样是一网打尽的机会
低头写写画画了几分钟后,她起身给出几个瓮中捉鳖的方案。几轮质询下来,本就不错的行动方案在可行性和机动性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但还有些与行动无关的问题需要解决,于是会议一结束她就把自己关进了档案室
“这么晚还在?”
一侧的肩上忽然搭来一只手,把她吓了一跳,她赶忙合上笔记,却发觉眼前的笔记早被上司摁住一角
“…还是为了13年前的事?”
“您怎么知道?”
“别以为只有玛德莲会关心你…快把卷宗翻烂了吧。”
她顺着兰利的目光看过去,堆成小山的卷宗里,层层叠叠的是她夹进去用作标记的字条
“还记得会上你是怎么应付我的吗?”
“记得,我说黑帮想要蓝鹫手里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年导致蓝鹫放弃学业,离开兰利的是诺阿耶家族遭遇的屠杀,可如果从一开始就握有如今的人脉,那蓝鹫大可以借助政法系统稳住家族在黑道上的位置
“…我跑一趟监事会。”
“不用麻烦,都在这儿了。”
她打开兰利递来的新材料,上面记载着13年前当地的一起警察罢免案,涉事警察均有涉黑背景,唯独少了诺阿耶的那些“旧相识”
长达十三年的禁酒令所创造的市场需求既给有心之人带来了巨大的利益,也为权力寻租带来了极大的操作空间。想要尽可能地跑通市场,除了把握源头和渠道之外,收买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执法人员也成了所有投机者的共识,路子野下限低的黑帮自然是这套玩法的资深玩家。只是不是所有家族都有诺阿耶老家主这样的长期主义意识,真的会出钱投资教育,把一手栽培起来的自家人送进政法系统的更深处
但这些资源是老家主的,不是她玛德莲的,做一只自由的鸟本不需要这些
禁酒令后期,利润更高的毒品贸易成为各大黑帮趋之若鹜的新风口,正所谓由奢入俭难,在这场隐秘的战争中,岌岌可危的是人的底线,是黑手党从老西西里处沿袭的旧规矩。她终于知道为什么那晚醉醺醺的父亲会在狐朋狗友的起哄声中拨通警局的电话,案发之后又为什么会是黑吃黑的报道见诸报端,对尝到禁酒令甜头的公权部门而言,出卖情报远比亲自上阵来得划算
在警方和同行的联合围剿下,群龙无首的诺阿耶摇摇欲坠,曾经的香饽饽一夜之间成了一些“安乐椅”,“朋友”或者“朋友的朋友”亟待抛售的烫手山芋
而她所了解的玛德莲既不利欲熏心,也不因循守旧
能飞回来只是因为,它还记得来时的路,记得之所以要在悬崖峭壁筑巢,为的是日后不必筑巢于悬崖峭壁之上
“不止是那些黑得不能再黑的黑帮,连蓝鹫商会的人也要挨个接受调查…头儿,这么大的功劳,咱的大功臣呢?”
“你们先庆祝着,她还有点儿案头工作。”
就像补全往事的那块拼图无非是档案里薄薄的几张纸,行动的大获全胜也没给她带来什么实感
或许是多年前的旧恨仍在心头隐隐作痛,或许是不告而别又给她们的关系添了新仇,或许…
她终于在雨中踱到蓝鹫的安息处,弯腰将手中剩余的大半束白百合放置在墓前,又直起身良久地注视着那座孤零零的无字碑。忽然吹来的风带着湿气,糊住了她的双眼,像极了那天氤氲着水汽的晚风
“听说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
“这群伙计…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是不合胃口吗?等我参了军,我周周给你寄…”
她突然说不下去了。坐在窗边的蓝鹫把头别过去,将目光投向窗外,丝质的浴袍从肩头滑落又被轻轻提上去,一整个环抱起自己的姿势,仿佛随时会碎在摇曳的烛光里
她见不得蓝鹫这副模样,索性褪了衣衫跪坐在浴缸里,牵出蓝鹫的一只手,把脸颊贴上去轻轻地蹭着
“不想我离开?”
蓝鹫依旧没有望向她,只是狠嘬了一口手中的烟杆,垂下头去,呼出一缕烟尘
“不想…有用吗?”
“谁给您点的烟?”
几乎是脱口而出,她也讲不清自己怎么会这样,反倒是蓝鹫一脸玩味地望向她
对了,蓝鹫自己可以凑活着点,毕竟她跟在蓝鹫身边也就是前不久的事
“陪我尝尝这瓶和你同岁的波特酒…本想着再放上几年的。”
蓝鹫放下手里的烟,边说边踏进浴缸,越过她的肩膀俯身去倒酒。她这才发觉对方不知何时早已敞起衣衫,酥胸半露
“你晚上没吃,少喝…唔。”
不等她把话讲完,蓝鹫便将她抵到浴缸边沿,吻了上去
直到唇边结上红酒渍,她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可惜除了甜味消散后凝滞在口中的涩感,便是盘桓于喉间的烧灼
一如此时炸开在唇齿间的,血液的腥甜味
“官你也当了,仇你也报了,为什么还要抓人?叫你给蓝鹫的葬礼一个解释,你聋了吗?!”
似乎是方才击倒她的一拳花掉了相当多的体力,瓢泼的雨声也掩盖不了袭击者深重又急促的喘息,可即便如此,在被动接受了一番语言轰炸后,她还是被对方那双干瘪的手一把从地上扯起来
只是当她真的和艾玛面对面,她突然释怀地笑了
笑不断糊住视野的雨让眼前的那张脸看上去刚刚好,笑她还念着玛德莲,笑她原来是想听玛德莲亲口承认些什么…怎样都好,无论是恨还是爱
笑得渗出的血液把牙龈染成鲜红色,又混杂着涎水、雨水与泪水淌下来
她以为接下来的依旧是拳头,可艾玛只是朝她面门扔了一条手帕
“丑死了,就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这就是蓝鹫的计划。另外这是她留给你的。”
她站在蓝鹫墓前,递给艾玛一个手包,对方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接过去
“见过?”
“没…没有。”
这就是曾被艾玛埋在教堂的手包,可她并不想戳穿对方
“打开看看?”
里面是几张钞票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学门手艺,好好生活” ,翻到背面则是一处陌生的地址
“这个地址是?”
“我也不清楚,等你戒毒出来了就亲自去看一看吧。哦,对了,别忘记去探望你女朋友,她的墓前也放着白百合。”
“那…商会伙计的事?”
“我只能说,在为ta们活动的不止我一个。”
“布莱克特小姐,都这么近了,不进去看看吗?”
墓园外,面对管家的提议,车后座上的兰利沉吟了一阵
“不去了,从明天起与蓝鹫商会相关的人员和案件都会走司法流程,政敌们盯得紧,不给老爷子添乱了。”
“这可不像您。”
“…您说得对,开车吧。”
话是这么说的,可兰利还是不自觉地想起临行前那份由她亲自整理又被她亲手烧掉的资料
坐拥这样的人脉,全身而退绰绰有余。但如果玛德莲真的这样做了,踩在所有人的尸身上,估计又是另一番血雨腥风
事到如今,她只好感念玛德莲没有选择这样的剧本,没有把更多人推向对立面。只是,一定要以生命为代价么?
她忽然联想到自己即将要去做的事,随后便意识到了什么
“呵,还是个蹬鼻子上脸的奸商呢。”
“小枝姐姐,小枝姐姐,蓝鹫商会的胡安叔叔也回来啦!”
一大早个子小小的利亚姆便冲进面包房,把店门口的风铃带得一阵响。尽管有那位局长天天派人来照顾生意,也顺便来照看独居的自己,但听到街口重新响起的大嗓门还是会让小枝安心
“今天不买面包?”
“不买了,我一会儿要去阿尔芭那儿玩,兰德、老胡还有阿福现在都在那里做工。”
“那稍等,给你带点刚烤的饼干。”
装饼干的当口店门口又响起了风铃声
“诶,来啦!”
小枝嘴上应和着,一边从后厨出来一边盖好饼干的盒盖,又将饼干递给利亚姆
“去吧,也给你胡安叔叔抓一把。”
只是她一抬头,刚到的新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儿时的玩伴
“艾…艾玛?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一下子抓住艾玛的手,艾玛想要紧急撤回,却没来得及
“啊,不好意思,”注意到对方的反应,小枝连忙收回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抹了两下,“自从搬家之后就很少听到你的消息了,你这几年也不容易吧?前段时间商会还遇到了那种事。”
“…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见艾玛久久没有回复,小枝轻轻握住对方的一只手,试探性地询问道
依旧是良久的沉默,但这次小枝没有白等
“可以…可以来你这里当学徒吗?”
“行啊,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我还觉得一个人干不安全呢,父亲去世之后也是因为这个才拜托教母给搬的家。”
“可是我…”
“哎呀,没什么可是的,咱俩什么关系呀?我这就把房间给你收拾出来。”
“我收拾就好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活儿要干?”
…
正拉扯间,小枝朝店外挥了挥手
天刚亮就亲自来“照顾生意”的灰衣人叼着面包点了点头,转身便隐没在愈渐喧嚷的尘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