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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3

Yuri百合 剡羽 3329 May 06,2021
萨曼莎躺在床上,霍利家对于她和杰森这两个哨兵保镖表现出了相当的尊重,他们拥有两个独立的房间,就在离自己的雇主不远的地方。房间是标准的客房,非常舒适,关上灯,再拉上遮光窗帘,室内就陷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但对于萨曼莎来说,她仍可看清室内每一处家具的轮廓。倘若再稍微集中点注意力,那些细节也会在黑暗里浮现。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香氛味道,并不是刻意为这间房间准备的——霍利应该已经嘱咐过家里的佣人不要在哨兵的房间里放香薰了。只是当房子的其他地方都被这种香味浸染的时候,几乎没有哪一处可以独善其身。
而纵然已经做了常规而言很好的隔音,她也依然可以听到门外有人来来去去的声音,听到不同的人,不同的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出他们的体重,身高,走路习惯,或许还能判断出他们的职业,身份。
她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地观察着屋子里的细节,在黑暗中训练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将这当做一种打发时间,放空自己的把戏——因为头痛。
她和杰森,并没有那么不同。
放射状的疼痛从左边太阳穴开始,几乎覆盖了半个脑袋。在早上的时候还是右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好歹换边了”这件事而觉得庆幸。事实上,这种疼痛从和克雷格交手之后就开始了,最近越来越频繁。
不……这样说也不对,因为她很难说得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头痛的?
在去到阿卡沃兰之前?在无尽之塔的时候?或者更早……在她跨过森特里拉海,在她离开那座塔,横越塔尼斯边境的时候……在五年前……十年前……
或许是从她成为哨兵的那天开始的。
胃痛,但应该不是由于压力,而是因为……她最近由于头痛而食欲不振,在吃霍利家给她准备的特餐的时候,觉得实在难以下咽,所以她从厨房里顺手牵羊带走了一支辣椒酱。
辣椒是不是吃太多了?
辣并不是一种味觉,而是一种痛觉。源于辣椒素刺激舌、口腔、鼻腔而产生的一种痛觉,它的本质是一种痛苦,而为了平衡这样的痛苦,人会分泌出更多的内啡肽。
于是,痛苦就不再是痛苦了,痛苦变成了一种愉悦,为了再次获得这样的愉悦,人甚至会主动去寻求这样的痛苦。
只要不会觉得痛苦,就不会去逃避,也就不会感觉到压力。
可是……她不知道……告诉她这件事的那个人,知不知道痛苦是会麻木的?愉悦的阈值会一直提高。辣椒吃多了就不会觉得辣了,也就没有愉悦可言。
……当然了,那个人当然知道,那个人什么都知道。
她将右手搭在自己裸露的左臂上。
一线冰凉贴着皮肤,她平静地望着天花板,数着从窗帘缝隙里投上去的光斑。
“吱……”门忽然发出了很轻微的一声,一个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脚步声非常的轻盈,应该是穿着轻便的软底鞋,女性。身高大概是在一米七上下,相对于她的身高而言,体重很轻,不是战士应有的体重。但受过一些训练,尽管平时看起来有时候毛手毛脚,真的行动起来,却有一种猫一样的轻灵。
可是……萨曼莎觉得她应该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训练过了,要出这种外勤任务的话,还是应该再练练比较好。至少,她应该把自己的肌肉量提一提,太瘦了。
哦,还有,头发太长了,就算是把那当做自己傲人的尾羽,也真的不必留那么长的,就算卷曲的也快过腰了。打起来很不方便。
不知道她的枪法怎么样,改天应该试一试。
她脑子里念头没有转完,那人已经做贼一样地溜到了她的床边。
那影子安静地坐在她床边的地上,然后探手来摸她的手。
摸索了半天没找到,萨曼莎主动将自己的手送进了她的掌心。
艾琳一愣:“你醒着?”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哨兵。”
就算不是,怎么可能会有人都摸到自己床边了还不醒呢?
“噢。”那向导发出了懊恼的一声,“这不是外面很多人嘛,我想……我以为我可以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进来摸我的手吗?
她在黑暗中看到那人挫败地用另一只手绕起了自己的头发。
对,她的头发很长,她很喜欢玩自己的头发,她经常从那些像是金线一样的长发里挑出一缕来绕在自己的指头上,一边说话,一边无意识地绕来绕去。偶尔,她遇上什么纠结的事——例如,抹茶白巧克力甜甜圈还是咖啡味洒可可粉的甜甜圈的时候,还会无意识地把它们打结……然后一松手,那柔滑的金线就会从中松脱,滑落回去。
很有意思,她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样的形容:流水一般的长发。她其实很有一点好奇,让那么长的头发从自己的手上滑过真的会有流水一样的感觉吗?
“我不知道你上次做疏导是什么时候的事,可是从阿卡沃兰开始,你既没有吃过小白片,也没有做过疏导吧?”艾琳松开了那缕头发,用两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我知道我们之前的尝试不太愉快,但是……”
她直言,“我不死心!”
黑暗中,到底是谁笑了一下?
黑暗中,西陵海仍旧泛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微弱而温柔的光。
萨曼莎觉得黑暗让自己变得很虚弱,虚弱得没有办法坐起来,没有办法把手抽开。那头痛又蔓延了,蔓延到了眼睛,痛得眼眶发热。
“再让我试试,说不定能成?说真的,你之前真的没有整我吗?”向导什么也不知道,握着她的手嘟嘟囔囔地抱怨,“说好了不要抵抗我的,别再拿那个只刷过大白的清水房来糊弄我了。”
“我……”她听见自己软弱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赶紧打起精神把声音恢复正常。
不仅是声音,还有那永远平和没有波澜的表情,还有顺从的微笑。
“我说过了,艾琳。”她听见自己拒绝:“我不需要。但是……如果你想试,什么时候都可以。你是我的监督者,还记得吗?你可以随时查看我的脑子。”
欢快的鸟儿安静地翻弄她的手掌——为什么艾琳也要摸她的手?一会儿之后,她听见那向导说:“通常来说,我会做的。萨姆……我,你也看到了,我不是那种……那种,好向导。我喜欢抄近路,走捷径,我讨厌麻烦,没有耐心。但是一直有人警告我,说我这样总有一天会出事的。”
“他向来是对的,虽然我总是不爱听。”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那仿佛是个叹息,“所以,别诱惑我,我抵挡不住。我总有一天会进去,我会看到你的秘密,我会进入你私人的圣所,我会……”
她闭上了嘴巴,把那些听上去像是威胁一样的言语封闭在了牙齿后面。
“所以萨姆,不要再怂恿我了。我确实很迫切地想要那样做,我确实……很需要你。”她顿了顿,“但是……你让我觉得,如果我真的那样做……你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残忍。”
“你也对杰森那样做。”哨兵提醒她,“还有别人。”
“是,对,没错。这就是问题所在!”艾琳撒开了她的手,站了起来。她在屋子里转身面向窗外,可是拉着窗帘,她应该只是在凝视黑暗。而萨曼莎在黑暗中凝视她。
“算了……”她最后挥了挥手,“我的提议随时有效,我不会勉强你,哨兵……暂时。但是就像我说的,我没什么耐心,别考验我。你最好自己想通,然后自己来找我。”
她回头看着床上的哨兵,“我们可以合作无间。”
她好像还有什么话没说,但是萨曼莎也没有问。
“晚安。”艾琳走了,等到那轻盈的脚步声走到尽头,下了楼之后,萨曼莎才听见自己说:“……晚安。”
艾琳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她一路疾走下楼,手机又在口袋里提示她有邮件到达,而她暴躁得像个哨兵,只想冲去打爆霍利的狗头。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她觉得那个哨兵像个人形的吐真剂,只要看着她的眼睛,只要面对她,只要在她身边,就会克制不住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她本想骗她来着……一开始,把她骗出阿卡沃兰,检验一下她的实力,在合作中考验对方,顺便培养一下感情。
不需要很多,甚至不需要很合契,毕竟她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人。
她毫不怀疑自己能勾引到这个哨兵——对于向导来说是多么简单的事啊,何况她们好像契合度还很高的样子。
只要和她结合,带着她回无尽之塔,让那些人闭嘴,让自己重新回到核心,她还有……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已经浪费了七年光阴。
可是……那个哨兵,越是摆出一副任由处置的样子,就越是让人觉得下不了手。
艾琳·洛伦,此刻非常唾弃自己的双重标准。
然而不管再怎么生气,该做的事也还是要做。她冲进厨房里在乔伊斯惊诧的目光中顺手捞了一瓶餐台上做菜用的白朗姆,倒了一满杯,一气灌下去,然后才滑开手机看邮件。
“艾琳?”乔伊斯吓得不轻。
“我没事。”她摆手,“我去加班了。”
“等等,你手上是什么?”乔伊斯叫住她,艾琳迷茫地低头看手,忽然在自己指间看到了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浅浅的红褐色。
这是……她被酒精冲热的脑子忽然一凉,拔腿跑出厨房,一路跑回了女哨兵的卧室,伸手开门——门锁了。
为什么这个时候锁了?
为什么之前没有锁?
“萨……”她举手试图敲门,忽而又顿住。
我不会勉强你……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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